第二日天刚亮,秦夫子的学堂里就闹出了幺蛾子
。那根平日里用来惩戒顽徒的牛皮鞭子,竟被这小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到了房梁上,黑黢黢的鞭梢垂在蛛网边,活像条伺机而动的蛇。
更要命的是,他那双沾满浓墨的小手,在夫子刚批注好的《论语》上狠狠按了两个巴掌印,墨迹晕开,把“学而时习之”糊成了两只张牙舞爪的小黑猫。
“反了!反了!”
秦夫子气得山羊胡直翘,根根都像要竖起来扎人。
他一把揪住沈小宝的裤腰带,那带子上还绣着沈老爷特意让人缝的“乖”字,像拎着只偷嘴的小狸猫,大步就往院子里的莲花池去。
“杀人啦!夫子要淹死我啦!”
沈小宝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嗓子扯得比戏台上的花脸还亮,“小全子!快去找我爹!晚了就见不着你家少爷了。”
那杀猪似的嚎叫,惊得池边柳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半院子。
窗台上早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童,一个个瞪着溜圆的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晨露,活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小松鼠。
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攥着书卷紧张,连廊下扫落叶的老仆都停下了扫帚,直勾勾地望着池边。
“扑通”一声,沈小宝被扔进了刚没过膝盖的池水里。
荷叶上的水珠溅了夫子一袖子,他却不管不顾,叉着腰喝问:“还敢不敢捣蛋?”
沈小宝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呛了口带着莲香的池水,原本憋得通红的小脸突然亮了,他瞅着夫子那只轻轻松松拎起他的手,眼睛瞪得像两颗黑葡萄:“夫子!您力气好大!比我家拉磨的老黄牛还厉害!教我教我!”
秦夫子被他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噎了一下,胡子抖了抖,气倒消了大半。
这混小子虽皮,眼里的光倒真像块没打磨的璞玉。
他叹口气:“想学臂力?不难。但你得应我,上我的课不许再耍花样。”
“遵命!”
沈小宝立马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水花溅了夫子一鞋,“夫子说的都是金口玉言!我这就爬梁上把鞭子拿下来,给您抽我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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