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瞥见那伤口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却没多言语。
他先取过浸了烈酒的棉布,俯身时发间落下来片碎花瓣。
许是方才从院子里带来的,轻轻擦过男人的伤口边缘。
男人闷哼了声,喉结滚动了下,少年便放缓了动作:忍忍,烈酒杀杀菌,好得快。他的声音还带着未脱的童音,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
消毒、撒药粉、穿针引线,动作行云流水,连缝合时都透着股熟练。
男人瞧着他垂着的眼睫,长而密,像只小憩的蝶,忍不住问:小公子学过医?
少年正用细麻线将伤口缝得整整齐齐,闻言抬眸笑了笑,脸颊上显出对浅浅的梨涡:也就偷偷跟街角药铺的王老伯学了仨月。你进来时瞧见院墙外那棵老槐树没?枝繁叶茂的,开起花来能香透半条街。
他往伤口上敷了层墨绿色的药膏,指尖沾了点药汁,那树下埋着的,全是我没救回来的猫、狗、田鼠。前儿还埋了只断腿的鸽子,可惜没撑过昨夜。
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坦诚,还有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男人闻言低低笑了,笑声牵动伤口,又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小公子倒是实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沾着药草汁液的指尖上,你既救了我,这份情我记下了。我在九州池后头的陶光园住着,若日后遇着难处,只管往那儿寻我。
说这话时,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郑重,眼神里藏着股不寻常的锐气。
那敢情好!少年眼睛一亮,像落了两颗星星,皇家园林我只远远瞧过墙头上的飞檐,还从没进去过呢。倘若日后中了探花榜眼,定要走进陶光园讨个人情。
他说着,已经用干净布条将男人的伤口缠好,最后在腰侧利落地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活像姑娘家发间的装饰。
他拍了拍手直起身,围裙上沾了些药草碎屑,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府了,晚了要挨父亲骂。
他指了指墙角的草堆:你刚上了药,且歇着养神。这柴房的钥匙在草堆里那个铁盒子里,走时记得放回原处。
说着抱起脚边的坛子,又冲男人挥了挥手,我走啦,你自个儿当心。
话音未落,人已像只灵巧的小鹿,掀开门帘窜了出去,青布衫的衣角扫过门边的艾草,带起一串细碎的影子,转眼便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柴房里只剩下男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石臼里残留的药草香,在昏黄的光线下静静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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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五载春秋如指间沙般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