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本就不宽,两人挤在一起,沈小宝刚沾着枕头就打起了小呼噜,还不老实,腿一伸就搭在了周砚臣肚子上。
周砚臣想把他踹下去,手刚抬起来,却见沈小宝翻了个身,把唯一的薄被卷走了大半。
他气结,伸手去抢,沈小宝却像抱元宝似的抱得更紧,嘴里还嘟囔着“桂花糕……”。
周砚臣没辙,只能往他身边挤了挤,扯过被角盖在两人身上。
沈小宝似乎嫌挤,往他怀里拱了拱,热乎乎的呼吸喷在他颈窝。
周砚臣僵了僵,最终还是没动,只是在心里暗骂:“明天非得让这小赤佬赔我件新袍子不可。”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两人沾着墨痕的脸上,倒像是幅荒诞又温情的画。
第二日天刚亮透,周砚臣与沈小宝各自顶着半边青肿的脸颊,刚用温水擦了脸,换上一身熨帖的常服预备去偏厅用早膳,殿外就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有旨,宣周大人、沈大人即刻觐见——”
御书房内还残留着龙涎香的余韵,皇帝刚从朝堂归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还沾着些晨露。
他一眼就瞥见那两道凑在一处低语的身影,眉头当即蹙起,语气里带着晨起未散的威严:“听闻你二人昨夜为赋税之事动了手?还挤在一张榻上睡了?”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上前攥住周砚臣的手腕,指腹先是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旋即猛地收紧,那力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捏得周砚臣指节泛白。
“皇爷这是做什么?”
周砚臣反手想挣开,却被攥得更紧,只好委屈地嘟起嘴,眼角眉梢都染上撒娇的意味,“昨日与沈大人为摊丁入亩的细则争到后半夜,好不容易才定下章程,正想今早给您献宝呢,您倒先给臣扣罪名了。”
他这副模样落在地上跪着的沈小宝眼里,惊得他后颈的汗都冒了出来。
这位周大人明明昨日在衙署还与我争得面红耳赤,此刻在皇上面前竟乖得像只猫儿?
再偷眼瞧去,皇上虽板着脸,那眼神扫过周大人脸颊时,分明藏着几分心疼,指尖竟还轻轻碰了碰那处淤青。
沈小宝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完了完了,这等宫闱秘事被我撞破,怕是要被灭口了!他偷偷抬眼觑了觑,见皇上的手还在周大人脸上流连,忙又把头埋得更深,连呼吸都放轻了。
“男男大防,周卿都忘了?”
皇帝忽然沉下声,手臂一伸便将人圈在书架与胸膛之间。
紫檀木书架上的古籍被撞得轻颤,周砚臣退无可退,鼻尖几乎要撞上对方绣着五爪金龙的衣襟,耳尖腾地红了,忙偏过头低声道:“沈大人还在呢,先谈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