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马似是不耐,打了个响鼻,两人轻夹马腹,马蹄扬起烟尘,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府朱漆大门外,招弟姊妹俩踮着脚挥着帕子,素色裙裾被晨风吹得簌簌打卷。
沈老爷肥嘟嘟的手搭在沈夫人腕上,两人并肩扶着雕花门框,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宝蓝色身影混进街角车辙里,直到再也辨不出轮廓,沈夫人才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这孩子,自小就独立。”
沈老爷喉间滚出一声长叹,望着空荡荡的长街,半晌才道:“随他去吧,吉人自有天相。”
官道上尘土飞扬,赤兔马踏碎晨光,背上银甲骑士勒缰缓行。
路过临街早茶铺时,那身亮银铠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甲片相击的脆响惊动了二楼雅间。
雕花窗棂后,一双凤眼正斜倚着栏杆,指尖转着支狼毫笔,见那骑士抬眸时露的半张脸,忽然拍着桌案笑出声:“妙哉!这惊鸿一瞥,便把那‘朱丹红寇桃花眼,无情更似有情人’的魂儿勾出来了!”
旁边青衣小厮赶紧上前捂住自家主子的嘴,压低声音:“王爷!您小声些!这雅间虽说是上好的,可板壁薄,被人听了去,指不定又要给您冠个‘风月王爷’的新封号。”
大皇子毫不在意地拨开他的手,将狼毫往砚台上一搁,墨汁溅出几点在宣纸上,倒添了几分野趣:“怕什么?本王写的是江湖儿女,又不是宫闱秘事。”
他忽然起身,青锦长袍扫过案上的茶盏,“这部就叫《将进酒杯莫停》,着人去印坊盯着,半月内把前半卷刻出来,本王要让那唐柳青的名号,压过京城所有酸儒!”(注:致敬《将进酒》作者大大,“恶狗对疯犬”描绘得惟妙惟肖,自知无法企及,膜拜一下。)
小厮苦着脸拱手:“王爷三思啊,您这‘唐柳青’的笔名,如今比您的封号还响亮。满京城的绣娘、账房、甚至宫里头的小公公,都在找您要签名,那些京城贵人府里的探子都快成了书童,天天被堵在巷口要墨宝呢
大皇子却已踩着木楼梯往下走,银靴踏在台阶上噔噔作响:“不懂了吧?这叫雅俗共赏。走,去那新开的登月楼,今儿要作首《侠客行》,得让那帮酸文人瞧瞧,本王不仅能写风月,更能写江湖。”
小厮在后头亦步亦趋,嘴里嘟囔着:“好好的王爷不当,偏要做这‘卖文钱’的营生。”可眼角余光瞥见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谁让自家主子的书一印出来就被抢空呢?王爷抽成拿大头,他们这些跑腿的也能跟着喝汤,如今府里下人们个个穿绸裹缎,连看门人都揣着几贯闲钱,这般快活日子,累点又何妨?
刚到登月楼门口,就见掌柜的颠着小肚子迎出来:“唐先生可算来了!楼上雅间都给您留着呢,昨儿还有位将军托小的问,您那《长安月》下册何时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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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来人折扇一合,敲着掌心笑道:“急什么?好饭不怕晚。”说罢拾级而上,留下身后小厮对着掌柜连连作揖,心里却在嘀咕: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他的好大儿天天躲在酒楼里写“话本”,怕是要气歪了龙颜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