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李大河低吼,眼神凌厉得吓人,“去报信!把县大队搬来!这才是救你娘、救你媳妇的唯一活路!在这哭,顶个屁用!快滚!”
赵老蔫和孙小虎被吼得一震,看着李大河几乎要吃人的眼神,终于咬着牙,含着泪,转身猫着腰,像两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窜进了来时的那条山沟,朝着柳树沟方向拼命跑去。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沟壑里,李大河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丝毫未减。他招呼王栓子和张石头:“跟我来!小心点,别暴露!”
三人凭借着对地形的无比熟悉,像幽灵一样在枯草、沟坎和土坡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村西头。老磨坊的土墙高大厚实,正好可以窥视村内。他们小心翼翼地爬上磨坊后墙一个塌陷的豁口,屏住呼吸,朝村中心的打谷场望去。
只看了一眼,李大河就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打谷场!那个全村人晒谷子、开大会、孩子们追逐嬉戏的地方,此刻变成了人间地狱!
黑压压的人群,男女老幼,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挤在冰冷的场院中央。四周是端着明晃晃刺刀的伪军,还有十几个穿着黑绸短打、斜挎着驳壳枪、一脸凶相的便衣队特务,正像恶狼一样在人群外围逡巡,不时用枪托或穿着硬皮鞋的脚踢打靠近边缘的村民。寒风毫无遮拦地刮过空旷的场地,卷起尘土和枯草,抽打在人们单薄破旧的棉衣上。村民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绝望的啜泣声、压抑的呜咽声、孩子被捂住嘴发出的闷哭声,汇成一片令人心碎的悲鸣。
李大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人群最前面,他那白发苍苍、佝偻着背的老娘,正被一个伪军用枪托粗暴地推搡着,踉跄着差点摔倒!旁边,是他怀孕七个月的媳妇桂兰,正死死护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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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桂兰……”李大河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甲深深嵌入了粗糙的木枪托里。一股狂暴的杀意瞬间充斥全身,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把那些畜生撕成碎片!
“爹!娘!”旁边的张石头也看到了自己的父母挤在人群中,他爹脸上有一道清晰的血痕!张石头眼珠子瞬间红了,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猛地就要抬枪!
“石头!别动!”王栓子一把死死按住张石头的胳膊,他的眼睛同样赤红,因为他也看到了自己新婚不久、此刻正被一个便衣队特务用淫邪目光上下打量的媳妇!王栓子感觉自己的心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但他比张石头更冷静一丝,他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声音嘶哑地低吼:“大河哥!咋办?!不能看着他们……”
李大河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老娘和桂兰身上撕开,扫视整个打谷场。他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赵大叔、孙二婶、还有那些一起玩大的伙伴……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巨大的痛苦和无能为力的愤怒几乎将他撕裂。他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等!”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等机会!等县大队!现在冲下去,除了送死,救不了任何人!都给我稳住!把枪端稳了!瞄准那些狗日的!”
就在三人目眦欲裂的煎熬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打谷场那边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王老财家那扇还算气派的黑漆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吃饱喝足的小林纯一郎剔着牙,在几个同样面带酒气、眼神凶狠的鬼子军官簇拥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点头哈腰的伪军军官。那个獐头鼠目的辽县便衣队苟队长,像条哈巴狗一样紧紧跟在小林身边。
小林纯一郎踱着方步,走到打谷场中央,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惊恐的人群,脸上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他用生硬的中国话开口,声音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