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闷响,伴随着扬起的尘土。
东璃被伯言紧紧护在怀中,重重地摔在一片坚实、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地面上。预想中的空间乱流撕扯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带着清新水汽和竹叶清香的微风拂过脸颊。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如同凝固波涛般的墨绿竹海!是缭绕在山腰、如同玉带的缥缈云雾!是远处峰顶那座熟悉的、古朴而冰冷的石殿轮廓!
青竹峰!他们……回来了!
狂喜如同洪流瞬间淹没了东璃!她挣扎着想从伯言怀中起身,想欢呼,想告诉他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然而,当她抬起头,对上伯言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时,所有的欢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眸,依旧深邃如古井,但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囚笼中那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而是一种……东璃从未见过的、冰冷到刺骨的疏离与……挣扎?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松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后退了半步。
仿佛刚才在囚笼中那个紧紧相拥、生死与共的怀抱,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伯言?” 东璃脸上的笑容僵住,心猛地沉了下去,熔金色的眼瞳中充满了茫然与无措。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袖。
伯言却再次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他俊美的脸庞恢复了万载冰封的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冰冷。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她,扫过这片熟悉的青竹峰,最后落在峰顶那座象征着规则与秩序的石殿上。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囚笼时光的留恋,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如同枷锁般重新套上的……清醒与克制。
“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此间种种,皆为虚妄。东璃,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冰冷而宏大的意志,如同九天垂落的枷锁,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降临在青竹峰上空!那是……天道的感应!是曾经发下的、断绝情缘的誓言,在两人脱离囚笼、回归规则之地的瞬间,被重新唤醒!
伯言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比在魔窟重伤时还要苍白!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金红!那是誓言的反噬!仅仅是因为他心中尚未平息的、对怀中少女的那份悸动!
他不再看东璃一眼,猛地转身,月白的身影化作一道决绝的青色流光,朝着峰顶冰冷的石殿,头也不回地疾射而去!背影孤峭而冰冷,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残酷。
只留下东璃呆呆地站在原地,赤着双足站在冰冷的泥土上。山风吹拂着她紫色的长发,带着青竹峰的凉意。熔金色的眼瞳望着那消失在云雾中的青色流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双手,怀中残留的温暖与方才那刺骨的冰冷疏离,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桃源破碎。
温情散尽。
囚笼之外的世界,迎接她的不是自由,而是更加冰冷的现实与……一道重新落下的、名为“天道”的无形枷锁。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滴落在脚下的青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