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打算严词让年世兰将孩子即刻送还,再斥责她一句“不懂规矩”,此刻话到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抬脚走近。
年世兰见他来了,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如常,笑着迎上来行礼:
“皇上怎么来了也不叫人通传一声。”
胤禛看了眼摇篮,语气尽量平和:
“世兰,芳贵人难产,九死一生才生下八阿哥。你如今将孩子抱来,她身为母亲,只怕要伤心。”
年世兰立刻露出委屈神色:
“皇上,臣妾不是要抢孩子。正是体谅芳贵人生产艰难,伤了身子,需要静养。”
“新生儿最是磨人,哭闹起来只怕影响她康复。臣妾代为照顾些时日,也是为她着想。”
她说着,走到摇篮边,将弘昶轻轻抱在怀里,动作虽不熟练,却透着一股珍视。
她抬头看向胤禛,眼中竟泛起水光:
“皇上,臣妾……臣妾也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福气做一个真正的母亲。”
“求皇上,就让臣妾照顾八阿哥几个月吧,哪怕只是短短几个月……”
她这话说得哀切可怜,带着一丝绝望的期盼。
胤禛看着她抱着孩子的模样,再想到她此生不能再孕的事实,心头一软,那点疑虑和忌惮终究被这片刻的温情景象压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无奈:
“罢了。你既喜欢,便先照顾着吧。只是切记,莫要委屈了孩子。”
“臣妾谢皇上恩典!”
年世兰破涕为笑,连忙谢恩。
谁都明白,孩子一旦在翊坤宫住下,就绝非几个月那么简单了。
当晚,胤禛留在翊坤宫用了膳。
席间,年世兰笑语嫣然,不时逗弄乳母怀中的弘昶,殿内竟难得有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气氛。
胤禛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而与翊坤宫的温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碎玉轩内的冷清与悲愤。
温芳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眼泪早已浸湿了枕畔。
她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连一口奶都还没喂过,就被年世兰明目张胆地夺走。
那是她的骨肉,她如何能甘心!
就在这时,窗棂被极轻地叩响。
温芳的心腹宫女枝萍悄悄引着一人进来,竟是皇后身边的槿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