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走到孙策身边声音低沉而清晰:“伯符,若无机炮,倚仗地利水师,或可周旋数年。然……朝廷火炮之威,冀州坚城尚且化为齑粉,我江东城郭,能挡几轮轰击?此其一。其二,朝廷月产千万斤钢铁,是其二十倍于武宣盛世!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源源不断地铸造炮械、打造舰船、武装甲士。其三,益州若有失,则朝廷尽得长江上游,顺流而下,势不可挡。其四,天子明言,蒸汽机已装于战船,可逆流疾行,不日即成军。届时,长江天险,尚存几分?”
他顿了顿:“况且,伯符,你我所见世家之弊,还少吗?盘踞地方,侵吞民脂,结党营私,对抗政令。朝廷新政,虽手段酷烈,然其‘均田亩、削世家’之核心,未必不是剜除我华夏数百年沉疴痼疾的猛药。只是这药,首先便要下在你我这般出身的人身上……”
孙策沉默着,只剩下冰冷的现实。他想起父亲孙坚当年为筹措军饷,与地方世家大族的周旋与无奈;最终屈居于袁术麾下,替他南征北战,最后攻打下来的郡县尽数被其占为己有,想起自己执掌江东以来,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所耗费的心力;想起那些表面上恭顺,背地里却阳奉阴违、只顾家族私利的豪强……他孙策,内心深处,何尝看得起这些蠹虫?
“难道……就真的只能……”孙策的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不甘。
“未必是绝路,关键在于西川一战。”周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天子虽势大,然益州山高路远,刘范虽庸,蜀中亦非毫无抵抗之力。法正、张松虽为内应,但终究不掌控实权,张任、严颜等将亦非庸才,蜀道天险更是实实在在的阻碍。我等当下之策,便是坐观西川成败,不仅要看结果,更要看过程!”
他详细分析道,语气转为缜密:“若朝廷真能如天子所言,以雷霆万钧之势,速定益州,伤亡轻微,则证明其军力、国力、运筹之力,确已远超我等想象,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届时,大势已去,为保全江东将士性命,为使江南百姓免遭战火,归顺……亦是唯一明智之选,即便条件苛刻,也需忍痛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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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若朝廷在益州战事受挫,进展迟缓,或是虽最终攻克,却耗时良久,损兵折将,国力损耗巨大……”周瑜话锋一转,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那便说明朝廷之力并非无懈可击,其内部或有隐忧,长途远征、攻坚消耗对其亦是沉重负担。此等情形下,我江东便有了周旋的余地!”
“届时,我等便可借此与朝廷重新谈判!”周瑜语气坚定起来,“长江之险,我江东水陆之师,经此观望期之整备,仍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朝廷若不想在平定西川后,再于江东陷入泥潭,耗费更多钱粮兵马,便需考虑我等的条件。或可争取保留部分核心兵权,或在州郡治理上保有更多自主,至少,在田亩、家财的处置上,或能争取更优厚的保留比例。 这观望之期,便是我们积攒谈判筹码之时!”
孙策目光灼灼,缓缓点头。公瑾此议,确是当前最稳妥且最具主动性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