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瓦格纳走了之后,赵永明把那张名片拿过去看了看,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是德文,他看不太懂,递给邓枫。邓枫看了一眼,是一个地址,在柏林郊区,大概是什么人的住址。
“邓次长,这个人跟施密特不一样。他是真心想帮忙。”
“他不是想帮忙,是想挣钱。”邓枫把名片收进口袋,“退休技师去中国工作,他能拿一笔介绍费。两三个技师,够他吃一年的。”
赵永明愣了一下。“那您还……”
“挣钱不丢人。他想挣钱,我们想要技术,各取所需。”邓枫站起身,“比那些不想挣钱也不想帮忙的人强。”
从旅馆出来,天已经暗了。柏林十一月的天黑得早,四点多钟太阳就落了。街上的灯亮了,黄黄的,照着一小片一小片的人行道。邓枫沿着街走了一段,赵永明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赵永明忽然说:“邓次长,我今天好像看见一个人。”
“谁?”
“船上那个陈伯韬。今天下午在旅馆门口,他站在街对面,看了这边一眼就走了。”
邓枫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有下班回家的,有逛街的,有赶电车的,没有陈伯韬的影子。
“看清楚了?”
“不太清楚。他走得快,一晃就没了。”
邓枫沉默了一下。“走吧。”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变快,也没变慢。赵永明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次。街上还是那些人,来来往往的,没有人注意他们。他转回头,跟上了邓枫。
回到旅馆,邓枫在前台拿了一封信。信是法肯豪森写来的,用的是普通的白信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他上了楼,拆开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施泰因帮你们约了毛瑟和克虏伯的事,我知道了。毛瑟那边不好办,他们跟军方的合同签得紧,做不了主。克虏伯的人倒是实在,能帮就帮。另外,你让我打听的那个人,我查了。陈伯韬,在巴黎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做中德之间的生意。生意不大,但跟两边的人都有来往。跟日本人也有。你自己小心。”
邓枫把信看了两遍,用打火机点着了,扔进烟灰缸里。纸烧起来,卷曲,变黑,化成灰。他看着那团火,想着陈伯韬这个人。从马赛到柏林,一直跟着,说是做生意,但什么生意要跟到柏林来?跟日本人也有来往——法肯豪森这句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他躺到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下一步。毛瑟公司的施密特,回去跟董事会汇报,不知道要等多久。克虏伯的瓦格纳,答应介绍技师,两三个,够了,不多,但比没有强。施泰因那边,人情还完了,下次就不一定了。还有陈伯韬,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是做生意的,还是日本人的线人,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