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连长,我们后天走。”
“去哪?”
“回国。”
赵永明愣了一下。“谈判结束了?”
“结束了。能拿到的都拿到了,拿不到的再等也没用。”邓枫坐在床上,“毛瑟的图纸,克虏伯的技师,够用了。”
赵永明点了点头,继续收拾。叠完最后一件衣服,盖上箱子,拉好拉链。他坐在床边,看着邓枫。
“邓次长,您说,这些图纸和技师,能让中国的兵工厂造出好枪吗?”
邓枫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窗外的街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能。”他说,“但不是马上。造枪不是造桌子,画好图纸就能做出来。材料、设备、工人,一样都不能少。我们缺的东西太多。但总要有个开始。”
赵永明没说话。邓枫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他看着外面的街,街上的行人裹着大衣缩着脖子走得很快。没有人抬头看他。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赵连长,晚上出去吃顿饭。柏林的东西,以后不一定吃得上了。”
他们去了旅馆旁边那家小餐馆。老板还是那个胖女人,嗓门还是那么大,端菜的时候盘子还是往桌上一墩。邓枫要了一份猪肘子、一份酸菜、两杯啤酒。赵永明不太会吃猪肘子,用刀叉切了半天切不开,邓枫把自己那份切好了换给他。赵永明吃了一口,点了点头,说好吃。
吃到一半,餐馆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人,穿着灰色大衣,戴着黑色毛呢帽。他走到柜台前,跟老板说了几句话,买了一根香肠,站在窗口吃。吃完就走了,从头到尾没看邓枫一眼。
赵永明压低声音。“邓次长,那个人……”
“看见了。”邓枫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吃你的。”
吃完饭,他们沿着街走了一段。柏林的夜风冷得刺骨,赵永明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邓枫走得不快不慢,风吹得他的大衣下摆往后飘。走到旅馆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街上没什么人了,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一片空荡荡的人行道。
他推开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