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官,军统的马德山今天来找我了。说有人反映我在德械师培植私人势力。”
陈诚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是何应钦搞的鬼。你别理他。让军统查。查不出什么,他自己脸上不好看。”
“陈长官,我怕他不是查,是制造问题。”
“他制造问题也得有证据。没证据,他不敢乱来。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陈诚说得对,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德械师的事不能停。停了,何应钦就更来劲了。
第二天,邓枫照常去了德械师驻地。他先去了一团的库房,看了看王德胜整理的装备清单。然后去了二团的训练场,看了一会儿士兵们练刺杀。周明远不在,李德胜在。李德胜看见邓枫,过来敬了个礼,没说话。邓枫也没说话,点了点头,走了。
赵永明在团部门口等着,看见他,迎上来。
“邓次长,周明远今天上午去南京了。说是去军政部开会。”
“开什么会?”
“不知道。他没说。李德胜说他去开会了,就这一个词。”
邓枫没说什么。周明远去军政部开会,大概不是开会,是去见何应钦。汇报马德山找他谈话的结果。马德山问了他什么,他答了什么,何应钦都要知道。
“赵连长,你让刘德厚在二团多听听,谁在议论军统查人的事。议论的人,就是想看热闹的人。想看热闹的人,随时可能倒向另一边。”
“是。”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本《曾文正公家书》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签还是那张旧车票,南京到上海的。他看着那张车票,想着马德山那张圆脸。他说“有人反映”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分量很重。这个人,是个老手。他知道怎么让你紧张,怎么让你说错话。邓枫没紧张,也没说错话。但他知道,马德山不会因为一次谈话就放弃。他会再来。
想着自己这些年在南京的日子。从侍从室到德械师,从德械师到兵工厂,从兵工厂到南京城。他走过了很多路,见过了很多人。但真正能信任的,没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