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河的饭局过去三天，邓枫没有接到任何来自军政部的消息。没有电话，没有文件，没有人来。安静得不正常。他知道，这不是偃旗息鼓，是在重新部署。何应钦的人不会因为一次软钉子就收手，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换一副面孔，换一套说辞，再来。

邓枫不打算给他们那个时机。

这天上午，他去了陈诚的办公室。陈诚正在看一份地图，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坐。刘长河请你吃饭的事，我听说了。”邓枫坐下来，点了一根烟。“陈长官，他替何部长传话，说德械师的技术军士想去武汉发展，让我别拦着。”陈诚哼了一声。“他想得美。德械师的技术军士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凭什么给他们？你拦得好。以后他们再提这事，你还是这个态度。硬一点，他们反而不敢乱来。”

邓枫抽了口烟。“陈长官，他们不会因为一次碰壁就收手。最近他们在武汉给老梁使绊子，调走他的徒弟，拖他的进度。在德械师，周明远让排长写思想汇报，逼他们表态。两边一起使劲，技术军士的压力很大。”陈诚转过身，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邓枫掐灭烟头。“我想办一期技术军士集训，把各团的骨干集中起来，封闭训练半个月。不在德械师，拉到城外去。离周明远远一点，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远一点。集训期间，只谈技术，不谈别的。让他们静一静心，也让他们知道，师部一直在抓技术军士的培养，没有放手。”陈诚想了想，点了头。“这个办法可行。你拉出去练，何应钦的人就插不上手。集训的地点你定，需要什么你跟我说。”

邓枫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让林蔚把赵永明叫来。赵永明到的时候，邓枫正在一张白纸上画集训地点的草图。城外有个废弃的兵营，离德械师驻地三十多里，四周是农田，没有住户，安静，也安全。

“赵连长，你找个日子，把各团的技术军士骨干集中起来，拉到城外这个兵营，搞半个月集训。王德胜、刘德厚、小周、张福来，都要去。李大山带队。去了之后，手机——不对，那时候没有手机——去了之后，外面的人不许进去，里面的人不许出来。集训期间，只搞技术培训，不谈政治，不让周明远的人接近。”

赵永明接过草图，看了看，问：“邓次长，周明远要是问起来，我怎么回答？”

“就说师部的安排，加强技术骨干的培养。他是副师长，不是师长。师部的决定，他只有执行的份，没有反对的份。”

赵永明点了点头，又问：“邓次长，老梁在武汉那边怎么办？他一个人，孤立无援。”

邓枫想了想。“老梁那边，我让钱昌祚跟武汉兵工厂的厂长打个招呼，让他关照一下。他能关照就关照，关照不了，老梁自己也扛得住。他不是一般人。”

赵永明走了。邓枫靠在椅背上，想着老梁。老梁在武汉被人使绊子，但他没抱怨，没叫苦，只是默默地教那些生手。这个人，肩膀硬，扛得住。等集训完了，他要把老梁从武汉调回来，让他也参加骨干培训。不能让他在外面一个人扛太久。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找周明远，也没去找沈醉——沈醉已经走了。他直接去了技术军士的宿舍，把王德胜、刘德厚、小周、张福来几个人叫到一起，说了集训的事。

“集训半个月，到城外去。吃住都在那边，不许出来。你们去了之后，好好练。技术练好了，谁也动不了你们。”大家点了点头，没人多问。

王德胜最后走。他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压低声音。“邓次长，周副师长今天上午又找了排长们谈话。问他们对技术军士集训的看法。排长们说不知道，他就没再问了。”

邓枫看着他。“你留意着。他有什么动作，告诉赵连长。”

王德胜点了点头，走了。邓枫站在宿舍门口，看着操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阳光很好，口号声远远传来。他看了一会儿，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晚上，邓枫把那份靠得住的名单又看了一遍。王德胜、刘德厚、老梁、小周、张福来。他把张福来旁边的问号划掉，写了一行字——“已稳住”。然后又把老梁的名字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两个字——“调回”。集训结束后，就把老梁调回来。他在武汉待了快一个月了，该学的学了，该教的教了。剩下的，让别人去干。

半个月，不长。但足够让技术军士们静下心来，也足够让何应钦的人找不到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