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在二团搞思想表态的事，邓枫没有直接去二团制止。他让赵永明传了话，又把孙德彪叫到师部，当面交代了几句。

“孙团长，你回去之后，把一团的连长们叫到一起，跟他们说清楚。上了战场，听师部的命令。师部的命令，就是我下的命令。别人说的，不算。”

孙德彪点了点头。“邓次长，周副师长那边，会不会找我们一团的麻烦？”

“他找你的麻烦，你来找我。德械师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还没这个本事。”

孙德彪走了。邓枫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周明远在二团搞的这些动作，一开始是小打小闹，现在越来越出格了。他让二团的连长们表态“听上级的话”，这个“上级”是谁？他没说，但谁都听得出来，他说的是他自己。他要让二团的人觉得，他才是他们的直接长官，师部是远的，他是近的。远水解不了近渴，近水才能解近渴。这是他的逻辑，也是他的手段。

邓枫不能让他把这个逻辑扎下根。扎了根，二团就真成了他周明远的二团了。

下午，赵永明打来电话，说二团那边又出了一件事。周明远让二团的军需官把仓库里的新装备全部锁了起来，钥匙只有他自己有。各连要装备，得找他批条子。条子批了，才能领。

“邓次长，他把新装备锁起来了，说是为了防止丢失。但以前都是各连自己保管，从来没丢过。他这是在卡各连的脖子。谁听他的话，谁就能领到好装备。不听，连根枪管都领不到。”

邓枫皱了皱眉。周明远锁装备，是在学上次在库房装锁的套路。上次装锁，被邓枫挡了回去。这次他换了个说法——“防止丢失”。这个说法冠冕堂皇，你没法说他不对。

“赵连长，你跟周明远说，装备保管，师部有规定。各连的装备由各连自己保管，团部可以抽查，但不能锁起来。他把钥匙交出来，让各连的军需官自己管。”

赵永明犹豫了一下。“邓次长，他要是不交呢？”

“不交，我就去二团找他。当着各连连长的面，跟他把道理讲清楚。”

挂了电话，邓枫掐灭烟头，站起来，拿起帽子，出了门。他要去二团看看，看看周明远到底把装备锁成什么样了。到了德械师驻地，他没去团部，直接去了二团的仓库。仓库的门上挂着一把新锁，铁制的，锃亮。门口站着一个哨兵，看见邓枫，立正敬礼。邓枫让他把门打开，哨兵说钥匙在周副师长手里，他没有。

邓枫没说什么，转身去了二团团部。周明远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在看。看见邓枫进来，他站起来，笑了笑。

“邓次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二团的装备仓库。门上的锁，怎么回事？”

周明远的笑容没变。“邓次长，最近外面不太平，我怕装备丢了，就加了把锁。钥匙我自己拿着，安全。”

邓枫看着他。“德械师的装备，从来没有丢过。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你把钥匙交给二团的军需官，让他们自己管。你管人，不管装备。”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邓次长，这是不是有点不放心我？”

“不是不放心你。是按规矩办。师部的规矩，各团主官不管装备。你忘了？”

周明远没说话。邓枫等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周明远先移开了目光。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好。按规矩办。我让人把钥匙交给军需官。”

邓枫拿起那串钥匙，掂了掂。“周副师长，德械师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上战场之前，把心思放在训练上。装备的事，有师部管。你不用操心。”

他转身走了。出了团部，赵永明在操场上等着，看见他，迎上来。

“邓次长，钥匙拿到了？”

“拿到了。你拿去交给二团的军需官。让他把仓库门打开，装备按师部的规定分配。”

“是。”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他坐在椅子上，想着周明远刚才的表情。他不服，但他不敢顶。因为他知道，顶的结果是他输。输一次，他少一分威信。少一分威信，他在二团就少一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