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到的时候,天快黑了,操场上还有人在训练。三团的营区在驻地西边,几排平房,墙刷得雪白。老梁的宿舍在最后一排,门口种着一棵泡桐树,叶子刚长出来,嫩绿嫩绿的。邓枫走到门口,门开着,老梁坐在床沿上,面前摊着一本技术手册,正在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邓枫,站起来。
“邓次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安顿好了没有。”
“安顿好了。被子是新的,赵连长让人换的。”
邓枫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老梁,你在武汉受的那些委屈,我都知道。你扛过来了,不容易。”
老梁沉默了一下。“邓次长,我不是扛。是没当回事。孙主任那种人,我见了多了。你越跟他吵,他越来劲。你不理他,他自己就没意思了。”
邓枫看着他。这个人,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他知道什么事该争,什么事不该争。不该争的事,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这种人,活得省心。
“老梁,德械师以后要上战场了。上了战场,技术军士就是命根子。你多带几个徒弟出来,德械师的命就多几条。”
老梁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带。”
邓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了营区,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老梁回来了,他的心踏实了一些。德械师的技术军士,有王德胜、刘德厚、老梁这三根柱子撑着,倒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