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初火

八月十四日，天没亮邓枫就醒了。窗外灰蒙蒙的，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比昨晚密了一些。他起床，把被子叠好，下楼到师部。赵永明已经在里面了，眼睛通红，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看见邓枫进来，连忙递过来。“师长，前沿报告，日军今晨开始向前沿移动，有小股部队试探性进攻。”

邓枫接过电报，看了一遍。“伤亡呢？”

“前沿打退了他们。八〇〇团二营的一个连跟日军交火了十来分钟，打死了几个日本兵。我方没有伤亡。”

邓枫把电报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日军的试探，是在摸德械师的防线虚实。趁着还没正式开打，前沿的阵地不能含糊。“赵主任，你告诉王德胜，前沿阵地白天要守，晚上要加修工事。白天日本人盯着，不能大动，天一黑就干起来。沙袋、钢板、砖头，能用上的全用上。”

赵永明拿起电话拨号，邓枫站到地图前，把几个团的位置又看了一遍。八〇〇团在前沿，面对日租界，防线拉得最长，责任最重。八〇一、八〇二在后边，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线，压力相对小一些。炮兵团在师部后边，目前还没动。

电话响了。赵永明接起来，听了几句，捂住话筒。“师长，周旅长电话，说他的旅都已经进入阵地了。二旅没动静，周明远只是确认了部署。”

邓枫接过话筒。“周旅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二旅这边，日军没有进攻的迹象。”周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让各团保持警戒，只要他们过来就打。”

邓枫说：“前沿一打响，二旅要及时支援。”

“是。”

挂了电话，邓枫吃了碗白粥，一碗粥刚见底，前沿的电话就来了。王德胜的声音，压得很低。“师长，日军集结了大概一个中队的兵力，开始向我前沿移动，可能要发起进攻。”

邓枫放下粥碗。“打。打退了再给我打。”

王德胜挂了电话。邓枫站在地图前，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炮声断断续续地响，有时密集得连成一片，有时稀疏得只有一两声。赵永明在旁边接电话、打电话，脸上全是汗。差不多一个钟头后，王德胜又打来了。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师长，进攻打退了。日军用迫击炮轰了我们一阵子，然后步兵冲了两回，都被打回去了。我们伤亡不大，就伤了几个兵，都不重。”

邓枫问他伤亡了没有，王德胜说伤了几个，都不重。邓枫说好，让他把伤亡名单报上来，又交代他抓紧时间修工事，日军不会只冲两回。王德胜应了，挂了电话。

邓枫把烟掐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首战告捷，但他的心没有放下。他知道，日军的试探。

下午，邓枫去了一趟前沿。车停在八〇〇团指挥部后面，他步行过去。街道两旁的建筑已经加固了不少，窗户用沙袋堵了大半，只留出射击孔。士兵们蹲在墙角，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啃干粮，有的靠着墙打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尘土味，呛得嗓子发紧。

王德胜从指挥部出来，脸上全是灰，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师长，前沿的情况您都看到了。日军上午被打回去之后，就再没动静。但我估计他们不会罢休，可能晚上还会来。”

邓枫看着他，问他机枪弹药够不够，王德胜说够，但手榴弹消耗大，需要补充。邓枫说要多少，王德胜说一百箱。邓枫登了记，让赵永明派车送上来。

傍晚，邓枫回到师部。赵永明迎上来说周旅长来过电话，问前沿的情况，说二旅随时待命。邓枫点点头，没说什么。周明远这个电话打得及时，但他知道周明远的目的不只是支援前线，而是在刷存在感，让邓枫知道他在盯着。

晚上九点多，前沿又传来了枪声。这次比白天激烈，机枪声、步枪声、手榴弹爆炸声混在一起，好一阵子才停。王德胜打电话来说，日军偷摸着摸了上来，被哨兵发现了，打了一阵，丢下几具尸体跑了。邓枫问伤亡，王德胜说牺牲了两个，是被炮弹炸的，技术军士们正在抢修被炸毁的掩体。

邓枫沉默了几秒。“王德胜，天亮之前，把掩体修好。修不好，天亮了日本人拿炮轰你，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王德胜应了，挂了电话。邓枫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打仗第一天，就死了两个人。后面的日子还长，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但死多少，都得打。退一步，日本人就进两步。

第四百二十章 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