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同意,便是亲手撕开自己三十年积威的遮羞布;可若拒绝,便是心虚。
良久,她冷笑出声:“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七日之后,若是孩子死了——”她眼神陡寒,“我不但要你的医牌,还要你跪着把尸首抱出府门。”
“若活着呢?”沈知微迎视她目光,一字一顿,“请您从此撤下所有‘祈子肚兜’,并交出制作源头。”
崔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成交。”
第五日,试验正式进入关键阶段。
柳氏换上由西巷绣坊所制的新兜,未及半个时辰,忽然惨叫一声,蜷缩床角,冷汗如雨,面色青白,呼吸急促。
“腹痛……像刀割……”她嘶声喊着,双手死死护住肚子。
沈知微立刻上前,听诊器贴腹,血晶屏瞬间变红!
胎心率暴跌至四十九次/分钟,节律完全断裂,羊水波动异常——典型的急性宫缩征兆,再拖一刻便是胎盘早剥!
她毫不迟疑,剪刀划开肚兜夹层。
一张朱砂符纸赫然浮现,边缘画满扭曲咒文,中央压着灰白色粉末,气味辛烈刺鼻,正是草乌碱混合辰砂炼制而成,遇体温即释毒。
“取热水来!准备苏醒汤!立刻换空白绢兜!”她厉声下令。
秋菊连忙照办,同时自告奋勇:“医官,让我试试同款兜吧!我想知道……是不是每一件都带毒。”
沈知微凝视她片刻,点头。
两日后,秋菊也开始出现轻微腹绞、胎动减弱,幸而及时更换兜具,方得保全。
数据确凿,铁证如山。
可当沈知微携证据再赴正堂时,崔氏竟端坐如神明,冷冷道:“邪祟附体,岂是你几块布片能解释的?你不过是在替鬼魂擦洗罪业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锋利,如同手术刀剖开最后一层伪装。
“您说得对。”她缓缓开口,“有些东西,确实不是凡人能看见的。”
她取出听诊器,轻轻放在案上,金属头朝向崔氏。
“但有些人,能听见。”
夜深,沈知微回到偏院,取出今日胎心记录,一一比对。
六件清宁兜穿戴期间,胎心得分稳步回升;三件来自可疑绣坊的替换兜,则每次穿戴均引发不同程度胎危反应。
双腹对照,结论清晰:致死之因,不在血脉薄弱,不在风水冲撞,而在那一层层锦绣之下,藏着系统化、批量化、按月份编序的谋杀程序。
她摊开图纸,在烛光下默绘一条隐秘产业链:从南疆流散的蛊术残本,到京城各处绣坊女工唇缝红线、不得言语的诡异禁令,再到宗妇集团以“祈福”为名统一定制、分发“净嗣符兜”……
这不是一个人的恶,而是一整个阶层对庶出生命的清洗。
她合上笔记,望向窗外。
月色惨白,照见屋檐一角振翅欲飞的黑影。
而那地底之下,铁箱封尘已久,箱壁锈迹斑斑,却仍掩不住其上镌刻的姓氏与日期。
最近一批,墨迹尚新。
标签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