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荒唐

荣耀失格 轻飏 4898 字 7个月前

“命已经排成这个样子了,该写在谁身上的,早都写完了。”顾朝暄盯着他,目光很清醒,“我能做的,只有认账,然后往前走,不是再在原地耗一场,看自己又多输一遍。”

“所以不是我真的甘心,是我终于明白,有些不甘心,留着只会腐烂。”

说完这句,她像是把最后一点话也交代清楚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回去吧,陆峥。”她低声道,“你还有你的路要走。”

话落,她转身去推门。

门轴轻轻响了一声,楼道里冷风涌进来,把露台上的灯影一分为二。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也没有再回头。

……

下楼的铁梯有点窄,风顺着扶手一路往下灌。

顾朝暄一手扶着栏杆,脚步不紧不慢。

快到楼道口时,楼下那扇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头推开。

“哎,顾朝朝——”

邵沅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上来,一抬头差点跟她撞个正着,忙往旁边一闪,“你怎么下来了?上面——”

“我先走了。”她打断他,声音很轻,“明天还有事,要早起。”

邵沅愣了一下,下意识问:“现在?”

“嗯。”她点点头,冲他笑了一下,很礼貌、很标准的那种,“再见。”

话说完,她已经迈下最后两级台阶,绕开他,往走廊尽头走去。

邵沅看着她背影,很多话堵到嘴边……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只闷声应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顾朝暄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楼道门被她带上,合页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外头的风声一下被隔开。

只剩楼顶这边,还亮着一圈小灯。

邵沅站在原地几秒,端着那盘水果,骂了一句听不清的脏话,转身又往上走。

他用肩膀顶开通往露台的铁门。

炭火已经压得很低,伞下空了一个位子,椅子还维持着她刚才坐着的角度,衣角摩过的痕迹都还在,可人已经不在了。

陆峥背对着门,站在栏杆边上。

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风把一角吹得轻轻晃。

他低着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火光在指尖一闪,他抬手点燃。

念书那会儿,最不爱这些东西的就是他。

操场边、天台口,吵吵闹闹的是那一男一女,烟味酒气都被他压着不准沾身;而现在,整块露台只剩他一个人,连刚才撑场子的笑声都被风吹散了。

小灯泡吊在头顶,一盏一盏排过去,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邵沅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陆峥夹着烟,手肘抵在栏杆上,仿若用尽了力气才把整个人固定住,不至于顺势往下坠。

他肩线沉得很低,整个人却站得直,这世上哪怕只剩他一个,也还得撑住某种看不见的体面。

风把烟雾卷散,又重新缠上来,绕在他侧脸和睫毛上。

远处的巴黎夜景灯火通明,近处这块露台,却安静得过分。

明明四面都是光,他站在其中,却似被整个世界留在了背后——天台是悬着的,路断在半空,人也断在那句“再见”之后。

邵沅叹了口气,他们都再也回不了过去。

……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屋里一片黑。

顾朝暄没开顶灯,只把门反锁上,顺手按亮了书桌那盏小台灯。

暖黄的光从桌角铺开,电脑、文件、名片盒一一浮出来,看着都很安全,很“正经”,随时可以把人塞回日常生活那套轨道里。

她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围巾往桌上一丢,刚打算开电脑,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一看,是 WhatSApp 的提示。

【何潇萧:睡了吗?】

【何潇萧:在干嘛。】

顾朝暄下意识瞥了眼墙上的钟,又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时差。

巴黎这边快午夜,北京那边,差不多早上七点多。

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嘴角弯了一下。

【顾朝暄:刚在露台吃烧烤回来。】

发送。

那头几乎是秒回,宛若一直捏着手机等她一样。

【何潇萧:有图吗?】

【顾朝暄:没有。】

【何潇萧:跟同事聚餐吗?】

【顾朝暄:不是,是跟老朋友们。】

屏幕上迟迟没再跳出新气泡。

顾朝暄把手机随手丢在桌上,去厨房接了一杯水,又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

等她再拿起来,右上角时间已经跳过去两三分钟,聊天框里才慢吞吞多出一行:

【何潇萧:露台风那么大,你冷不冷。】

顾朝暄盯了两秒,感觉不太符合何潇萧的回复风格,但还是回了。

【顾朝暄:还好。】

【顾朝暄:有热红酒。】

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正在输入…

消失。

又跳出来。

【何潇萧:心情不好?】

这句话干脆利落,没有平时那些“哈哈”、“表情包”打圆场。

顾朝暄下意识打了一个问号。

【顾朝暄:?】

她盯着这一个符号,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看穿了,又不太甘心承认。

正在输入… 的提示又亮起来。

【何潇萧:直觉。】

【何潇萧:你平时吃一顿好的,至少会发三张图炫耀。】

【何潇萧:今天只说了‘烧烤回来’四个字。】

顾朝暄失笑,指尖怔了怔,还是慢慢敲字。

【顾朝暄:被你说得好像我很浅薄。】

那头秒回。

【何潇萧:说明你通常很快乐。】

短短一行字,看着却有点笨拙的温柔。

她本能想打句【还行吧】,写到一半,又删掉。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几下,最终换成另一句。

【顾朝暄:就是有点累。】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没什么信息量,却把心情的下坠轻描淡写地抹了一下。

【何潇萧:工作吗?】

顾朝暄盯着“工作”两个字,良久,回了三个字:

【顾朝暄:算一半。】

她不想沿着这个话题往下剖,迅速补了一句:

【顾朝暄:别八卦我了,你大早上的,不是该睡回笼觉吗。】

那头像是被她看穿了,隔了几秒才慢慢回过来。

【何潇萧:睡不着。】

【顾朝暄:失眠吗?】

【何潇萧:对。】

【顾朝暄:大概率是脑子转太快了。能不想的先别想。】

【何潇萧:听着像在说你自己。】

【何潇萧:你也是,别老想那么多。】

【顾朝暄:好,我试试。】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要不要再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