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别跟我扯那些玄乎玩意儿!”
他烦躁地一挥手,算是彻底妥协。
“你要烧,就烧!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控温?用你的眼睛吗?!”
在他看来,烧窑是老师傅压箱底的手艺,火大一分则废,火小一分则生。
周墨一个学生娃,还能懂这个?
“没错。”
周墨的回答,让葛老铁又是一噎。
“就用眼睛。”
周墨不再多言,走到那座小土炉前,指挥张小山和李大胆。
“清炉膛,查风口。”
随后,在他的注视下,战士们把那些还带着湿气的砖坯,一块块,小心地码进炉膛。
码放的方式极为讲究,砖与砖之间留出的缝隙,确保热气能流过每一寸表面。
装好炉,天色已彻底沉入墨色。
山神庙里点起几盏昏暗的油灯,寒风从墙洞灌入,吹得火苗狂舞。
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都围在小土炉周围,连炊事班做完饭的战士都揣着手跑来看热闹。
他们要亲眼见证,这个神奇的周哥,究竟要怎么“用眼睛”来烧砖。
周墨让李大胆在炉口架起木炭,点燃。
“小火,慢烘。”
“这个阶段叫‘预热’,目的是排干砖坯里的水。”
“火大了,水汽会把砖撑裂。”
周墨盯着炉口,声音清晰地传给旁边的张小山,也传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这是在教他们。
火焰舔舐着木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股白色的水蒸气,很快从炉顶的烟囱里冒出,由淡转浓。
整个修理厂,落针可闻,只剩下风的呜咽与火的低吟。
周墨站在炉前,身形笔挺,目光死死钉在炉膛里跳动的火光上。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炉膛里的火焰,颜色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暗红色,逐渐变得明亮。
小主,
“葛厂长,你来看。”
周墨突然开口。
一直守在旁边的葛老铁立刻把头凑了过去。
“看砖的颜色。”
透过炉口,能看到里面的砖坯已然通体赤红。
“暗红色,温度大概六百度。”
周墨的声音沉稳有力。
“水分基本排干。”
“现在,加大风力,升温。”
“李大胆,拉风箱,匀速,别太猛。”
李大胆坐到风箱旁,孔武有力的双臂开始有节奏地拉动。
呼——呼——
风箱的喘息声响起,炉火得了氧气,“呼”地一下窜高,颜色由暗红,向着鲜红转变。
“现在是樱桃红,差不多八百度。”
周墨的声音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窑工,在为众人揭示火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