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边!脚步声!”混乱的烟尘后方,隐约传来巡捕的呼喊,还有警犬重新兴奋起来的吠叫!他们反应过来了!
梁贵发心头一凛,顾不得脚踝的疼痛,手脚并用地在冰冷刺骨的污水里向前爬!这坑道似乎是染坊过去排放废水的沟渠,异常狭窄低矮,仅容一人匍匐。污水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黏稠冰冷。他只能咬着牙,凭着感觉,在绝对的黑暗中拼命向前挪动。驳壳枪的枪管在污水污泥中拖行。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线?是出口?还是……幻象?就在他心中升起一丝渺茫希望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锈蚀已久的门轴转动的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斜上方、坑道一侧的黑暗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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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染坊半塌的大门处,弥漫的靛蓝粉尘依旧浓重呛人,如同凝固的蓝色毒雾。鲍勃高大的身影如同地狱熔岩中淬炼出的钢铁雕像,一步步踏入这片混乱的废墟。他那身笔挺昂贵的毛呢大衣下摆扫过地面碎裂的陶片和凝固的深蓝色染料块,雪白的手套在弥漫的蓝色尘埃中异常刺眼。他没有理会正在痛苦呻吟、被同伴搀扶起来的受伤巡捕,也没有看一眼那些因吸入粉尘而剧烈咳嗽的警犬。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像两枚淬了寒冰的玻璃弹子,冰冷地扫过整个灾难现场——崩塌的木架、倾泻如山的染缸碎片、满地狼藉的凝固靛蓝块。
一个巡捕队长捂着口鼻,狼狈地小跑过来,脸上沾满蓝色粉末,声音带着惊恐和后怕:“报告探长!是……是堆放染缸的架子突然倒塌!砸伤了两个兄弟!粉尘太大,警犬也……”
鲍勃置若罔闻。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掠过地上杂乱的脚印、翻倒的杂物,最终停留在梁贵发之前藏身的那几个染缸缝隙前的地面上。那里,一小片被踩踏得模糊、但轮廓尚未完全被粉尘覆盖的深色污渍,清晰地指向染坊深处。他的视线沿着这若隐若现的痕迹移动,在弥漫的粉尘中捕捉到一连串踉跄、急促、向着深处延伸的脚印,最终消失在几块巨大染缸残骸后方的黑暗中。
他迈步上前,动作沉稳得不像走在废墟中。在那几块巨大的染缸残骸边缘,他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极其精准地从一个染缸碎片尖锐的棱角上,拈起一小撮极其细微的、粘稠的深红色粉末。这撮粉末混在浓重的靛蓝粉尘里,几乎无法分辨,却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将粉末凑到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除了刺鼻的染料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人体的铁锈腥气。血。新鲜伤口蹭落的血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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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起身,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脚下的地面。坑洼不平的泥地上,一堆倒塌腐朽的木料旁,几点溅开的、颜色更深沉、在靛蓝粉末覆盖下几乎隐形的暗褐色泥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伸出手指,谨慎地抹开覆盖其上的一层蓝粉。露出了下面带着粘稠感的泥点——颜色暗红发黑。更多的血滴,溅落的形态显示主人脚步曾在此处趔趄。血迹的终点,指向几块覆盖在地面、边缘带着新鲜断裂茬口的腐朽木板。木板下,是一个散发着腐臭气味的黑洞。
“沟渠。”鲍勃冰冷的声线如同金属摩擦,没有一丝起伏。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那片延伸向黑暗深处的污水坑道,灰绿色的瞳孔深处,冰层之下翻涌着熔岩般的炽热。他终于再次锁定了猎物的确切去向!那个带着铜盒碎片的猎物!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个脸上沾满蓝粉、惊魂未定的巡捕队长。粘着血粉的白手套手指,指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洞,声音不高,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威严:
“封锁所有通往公共租界的闸口、码头、路口。尤其留意染厂、印厂、布匹仓库附近的下水道出口和废弃沟渠。”
他停顿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睛如同两颗冰冷的宝石,在弥漫的蓝色粉尘中幽幽闪光。
“他带着伤,身上沾满了靛蓝染料粉末……”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落在铁板上,“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污水管网。他就像一条掉进靛缸里的野狗,爬到哪里,都会留下无法洗刷的……蓝色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