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赵秉南目眦欲裂!他用尽最后一丝生命的力量,将背上的老烟枪朝着那即将彻底闭合的狭窄缝隙狠狠推了过去!同时,他自己也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最后一线生机,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冰冷浑浊的江水浪头猛地拍打在他的脸上——
沉重的铸铁闸门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合拢,巨大的撞击声在涵洞中激起恐怖的、如同实质般的声浪,几乎将紧随其后的狂吠犬鸣和追兵的叫嚣瞬间吞噬!冰冷的钢铁边缘,距离赵秉南的后背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激流的江水带着巨大的冲力,将他们卷入一片更加冰冷、黑暗、无边无际的浊浪之中!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赵秉南的全身,远比地下污水更加凛冽,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每一个毛孔!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膜因压力突变而剧痛!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碎冰和不明漂浮物,疯狂地冲击拍打着他的身体!
他呛了好几口腥咸冰冷的江水,肺部火辣辣地灼痛!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闭气,四肢并用,奋力挣扎着想要稳住身体,对抗这如同巨兽肠胃般翻搅不休的暗流!
前方不远处,一个矮小的身影也正在湍急的浑浊江水中沉浮!是老烟枪!他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水流冲击得晕头转向,正剧烈地呛咳着,那条伤腿在水中显得更加笨拙无力,但他那只布满疤痕的手,依旧死死地护在胸前!图纸还在!
赵秉南心头稍定,奋力划水向他靠近。两人在冰冷的江水中挣扎着,终于勉强汇合。
“这…这是哪里?”赵秉南喘息着,吐出嘴里的泥沙,借着江面上极其微弱的天光(厚厚的雪云遮蔽了月光和星光),竭力辨认着方向。
眼前是一片开阔却极其陌生的水域。巨大的、如同怪兽脊背般的黑色轮廓在浑浊的江水中若隐若现——那是沉船?废弃的码头墩桩?还是某种工业设施的残骸?远处岸边,只有零星几点模糊的灯火,在风雪弥漫的夜色中摇曳,显得极其遥远。刺骨的江风卷着雪粒子,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水流湍急,方向难辨。
“黄浦江…下游岔口…”老烟枪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剧烈的咳嗽打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脸色在灰暗的光线下白得吓人,嘴唇乌紫得厉害,“离…离十六铺码头…应该…有七八里…我们被冲下来了…”他的一条胳膊紧紧抱住旁边一块漂浮过来的、缠满水草和缆绳的朽木,勉强支撑着身体不沉下去。
赵秉南心头一沉。七八里!还是在冰冷的江水中!老烟枪的伤势显然已经恶化到了极点,体温低得吓人,几乎全靠意志在硬撑!他自己也是遍体鳞伤,体力早已透支!这样下去,就算不被淹死冻死,也迟早被冲走或者撞上江中障碍物粉身碎骨!
必须上岸!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低沉、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划破风雪弥漫的江面夜色,由远及近!
有船!
赵秉南和老烟枪同时精神一振!循声望去!只见在下游方向,风雪交织的雾气中,缓缓驶来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轮廓!那高高的烟囱正喷吐着浓密的黑烟,甲板上层层叠叠的灯光在浑浊的江面上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光带!
是一艘吃水很深、体型庞大的货轮!看样式,像是跑长江下游或近海航线的铁壳货船!
巨大的船体如同移动的山峦,正顺着江流,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驶来!
“船!”老烟枪眼中爆发出绝境逢生的光芒,他奋力挥动了一下手臂,试图引起注意,但这微弱的力量在湍急的江流和呼啸的风雪中,无异于蚍蜉撼树!货轮上灯火辉煌,远远能看到甲板上晃动的人影,但没有人注意到江心这两粒微小的浮沉之物!
小主,
巨大的浪头随着货轮的接近而变得更加汹涌澎湃!船头破开浑浊的江水,形成的涌浪如同墙壁般朝着两人狠狠拍来!
“抓…抓住船!”老烟枪嘶哑地吼道,眼中闪烁着赌命的疯狂!他不再试图呼救,转而死死盯住了货轮船船舷外侧那些垂挂下来的、粗大黝黑的缆绳和锚链!这是唯一的机会!趁货轮驶过时,抓住船体上的附着物!
赵秉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九死一生的赌博!一旦失败,被卷入巨大的螺旋桨下,瞬间就会被搅成肉泥!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冰冷的江水和逼近的死亡已经剥夺了任何退缩的可能!
货轮巨大的阴影越来越近!低沉轰鸣的轮机声如同闷雷滚过江面!船头掀起的巨大浪墙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率先拍打而至!
“低头!”赵秉南厉吼一声,猛地深吸一口气,拉着老烟枪一起沉入冰冷的江水中!
如同被万吨巨锤击中!巨大的冲击力排山倒海般砸在身上!赵秉南只觉得胸口一闷,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冰冷的江水疯狂地灌入耳鼻!他和老烟枪如同两片落叶,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拍向水下深处!
混乱!冰冷!窒息!巨大的轰鸣声和水流搅动的涡旋充斥着感官!赵秉南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水性,死死抓住老烟枪的一条胳膊,双腿在水中拼命蹬踏,对抗着那狂暴的下坠力,奋力向上挣扎!
“哗啦!”
两人终于再次破水而出!剧烈地呛咳着!眼前,货轮巨大的、布满藤壶和铁锈的漆黑船体如同移动的悬崖,遮蔽了半边天空,正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轰鸣着从他们身边碾压而过!冰冷的水流被船体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吸力极强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