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沉疴夜遁

一块温润的老红木腰牌显露出来!正面一个古朴的“周”字,背面是复杂精致的缠枝莲纹!

“周?”疤爷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牌子上那个字,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它剜下来,“百草轩掌柜……不就姓周吗?!妈的!老东西!!”

刀条脸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煽风点火的味道:“疤爷!这腰牌是那小杂种身上掉下来的!说明他和百草轩的老周头绝对有勾连!搞不好……老周头就是藏匿那对狗男女和那要命铁盒的幕后黑手!至少也是知情的!兄弟们刚围过去,那小子就跑了,肯定是老东西通风报信!”

“通风报信?知情不报?!”疤爷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抽搐,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呼吸中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但这痛楚反而像浇在烈火上的油,让他眼中的疯狂和杀意彻底沸腾!“好!好得很呐!一个开药铺的老棺材瓤子,也敢在老子眼皮底下玩花样?!真当疤爷的刀砍不动人了?!”

他猛地抓起倚在太师椅旁那柄沉重锋利的鬼头大刀,冰冷的刀锋映照着他狰狞的脸庞!

“刀条脸!给我点齐人手!把百草轩那个老不死的周掌柜,还有他全家上下,连带着铺子里喘气的耗子,全都给我‘请’回来!老子要亲自问问!这腰牌是怎么到了那个杂种手里的!那中了毒的贱人和铁盒,又他妈藏哪儿了!”

“是!疤爷!”刀条脸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大声应命,转身就要冲出去。

“等等!”疤爷突然又厉声喝道,眼中闪烁着更加阴狠狡诈的光芒!“动静……给小一点!别他妈大张旗鼓!把人悄悄‘请’来!老子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之前,先尝尝希望破灭的滋味!另外……”他顿了顿,独眼微微眯起,“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杂种……和三井洋行那条线,也给老子继续盯死!一个都别放过!”

“明白!”刀条脸重重一点头,迅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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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后院那间昏暗的诊室,空气凝滞得如同墓穴。

浓烈的药味和伤口散发的腥甜腐败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唐瑛静静地躺在诊疗床上,脸色灰败,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紫色。她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颈侧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脉搏,证明着一丝生命之火还在风雨飘摇中摇曳。

老赵枯瘦的手指又一次搭上她的寸关尺,浑浊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枯枝般的手指在唐瑛冰凉的手腕上停留了很久,越来越慢,越来越沉。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沟壑纵横的额头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终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浑浊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墙角,看着药柜顶层的那个暗格,那里已经空了。他给“夜莺”的腰牌,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渺茫希望。他回到床边,看着唐瑛那张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颤巍巍地拿起一枚细长的银针,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再次刺入她头顶的百会穴,然而那握着针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根本无法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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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撑住啊……”一声如同枯叶摩擦般嘶哑低微的呜咽,终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无尽的悲怆和哀求,“再……再撑一撑……他……他一定会回来……”

就在这时——

“笃!笃笃!笃!”

三声急促、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叩击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骤然在诊室后墙堆放杂物的角落响起!

老赵如同被雷击中,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个叩击的节奏!是只有他知道的、最紧急状况下才会启用的联络暗号!是“夜莺”?!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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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迷宫般棚户区的深处。

“夜莺”如同负伤的野兽,在迷宫般的狭窄缝隙里亡命奔逃。身后不远处,砖块垮塌声、急促的脚步声、凶狠的叫骂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着他的尾巴。肋下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喉咙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强效药丸带来的最后一点支撑彻底耗尽,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眼前的景物晃动、模糊、扭曲,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灰暗色块在疯狂旋转。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踢翻了多少个破烂的瓦罐。肺叶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嘶哑的杂音。身后的追兵似乎被复杂的巷道稍微阻滞了片刻,叫骂声稍微远了一点。

就在他冲出一条堆满废弃染缸的短巷,试图扑入对面一排低矮破败窝棚的阴影时,脚下一滑!

“咔嚓!”

一块腐朽的木板被他踩断!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地撞向旁边一个半塌的砖土结构的窝棚!

“哗啦——!”

本就摇摇欲坠的窝棚外墙被他撞塌了一大片!尘土弥漫!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翻滚着摔进了那个布满蛛网、充斥着霉烂和老鼠粪便气味的黑暗空间中!

巨大的撞击让他彻底懵了过去,眼前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尖锐的耳鸣。几秒后,一阵彻骨的剧痛才将他从半昏迷的边缘刺醒——肋下!伤口彻底崩裂了!温热的液体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腰腹间所有的衣物,黏腻、冰冷!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躺在冰冷的碎砖和尘土里,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那泊泊涌出的热血迅速流失。完了……终究……还是没能跑掉……唐瑛……老赵……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