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时安静。只有地龙管道里热水流动的汩汩声,和窗外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的春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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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了两艘船,六十七条人命。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血淋淋的离别和无尽的波涛凶险。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份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铺满整张牛皮图的“见识”,对一个立志不再局限于东南一隅、目光投向更广阔海洋的新兴政权而言,意味着什么。
“航道有了,季风有了,港口情报有了,”庞万春率先打破沉默,他指着图上那些代表港口的小旗模型,“接下来,是不是该琢磨怎么用了?咱们总不能年年月月就派船队出去逛一圈,记点东西回来吧?”
“自然不是。”方腊一直俯身仔细查看着那些附录,尤其是关于港口管理和贸易潜力的部分,此刻直起身,目光炯炯,“李俊这一趟,是探路,是摸底。摸清了路,接下来,就是修路、设驿、通车马。”
他走到牛皮图靠墙的一侧,那里挂着一幅稍小的、但绘制范围更广的示意图,涵盖了从日本、高丽到南洋诸国,甚至模糊地勾勒出了天竺(印度)和更西边的大食(阿拉伯)地域轮廓。
“你们看,”方腊拿起一根细长的竹鞭,点在“明州”、“泉州”、“广州”这三个大炎目前最重要的港口上,“这是我们出发的根基。”竹鞭顺着李俊探出的红线向南移动,“这是我们已经探明、初步打通的第一条南下主道。沿途这些可补给、可贸易的港口,就是我们未来海上网络的第一批节点。”
“节点的作用,不止是让我们的船只能停靠、加水、修船。”竹鞭在几个重要港口位置点了点,“它们更应该是情报站——收集当地乃至更远方的情报,政治变动、物产丰歉、航线新险。是补给站——为后续船队提供稳定可靠的淡水和食物补给,甚至建立小型仓储。是贸易点——用我们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换取当地的香料、象牙、宝石、贵重木材、乃至……粮食和铜锡。”
他顿了顿,竹鞭重重敲在“占城”和“真腊”的位置:“尤其是占城稻的成功引种,证明了海外物产对我大炎的重要性。李俊的报告中提到,真腊、暹罗等地,稻米一年可三熟,若能建立稳定的贸易或……其他渠道,其粮产潜力,或许不亚于又一个江南。”
赵普眼睛一亮,他是管钱粮的,对此最为敏感。
方腊继续道:“因此,接下来要做的,是系统化。”
他走回大台边,对李俊和张顺道:“第一,水师需要根据这些新的航道和海况情报,修订原有的航海训练操典,编写专门的《南洋航行指南》。重点培训引航、天文导航、与陌生港口打交道、处理海上突发状况的人才。神机营那边的新式火器,也要考虑如何适配海战和港口护卫。”
“第二,”他看向赵普,“户部会同即将成立的海贸总督衙门,要尽快制定一套与这些海外节点打交道的章程。贸易如何定价结算?派驻人员(可称‘市舶使’或‘护商使’)权限如何?如何保护我方商旅安全和利益?如何防范海盗,并在必要时动用武力清除航路威胁?这些,都要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第三,也是更长远的,”方腊的目光投向那幅更广阔的地图,“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分级、可控、可持续的海上贸易与情报网络。”
他用竹鞭在地图上虚划:“以明州、泉州、广州为核心母港,辐射整个东海、南海。沿着已探明的南下主道,在关键节点(如占城新州港、真腊河口)尝试设立常驻或季节性的商站,由朝廷与可信的大商行合作经营,给予特许权和武力保护。通过这些商站,再向更远的暹罗、三佛齐,乃至天竺、大食辐射。如同蜘蛛结网,以点连线,以线带面。”
“这个网络,平时是商路,是财源。战时……”方腊声音转冷,“就是情报网,是补给线,甚至可以是……投送力量的通道。”
庞万春吸了一口气,他听懂了其中的军事含义。一支能远航万里、拥有可靠海外补给点的水师,其威慑力和机动范围,将远远超出沿岸防御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