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腊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的赵普:“赵卿,借此案,户部要立刻出台新规。加强对各大商户,尤其是涉及钱粮、航运、大宗贸易者的监管。严查资金异常流动。钱引的市价稳定机制,要进一步加强,必要时,可动用平准仓,谁敢恶意操纵,就以倾家荡产为代价!”
“臣遵旨。必不使金融再生动荡。”赵普郑重应道。
命令既下,整个杭州城的暴力与司法机器,立刻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当天傍晚,晚霞如血。一队队身穿黑色劲装、臂缚红巾的侦察司探子,在同样黑衣黑甲、手持燧发长铳的“神机营”士兵护卫下,如幽灵般同时扑向西湖别业、深宅大院、繁华商铺、隐秘仓库……
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压抑的惊呼、绝望的哭嚎、沉重的镣铐声,以及翻箱倒柜查封清点的动静。顾鼎臣在被从书房带走时,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来抓他的人,嘶声说了一句:“尔等……不识时务!”便被堵上嘴拖走。
那几家豪商的宅邸和店铺,同样在夜幕降临前后被控制。有人试图反抗,被神机营士兵直接用枪托砸翻在地;有人想烧毁账册,被眼疾手快的探子一脚踢开火盆;更多的人,则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消息如同投石入水,涟漪迅速扩散。次日清晨,当人们走上街头,发现那几家往日车水马龙的豪华店铺,皆已大门紧闭,贴着交叉的盖有刑部和大理寺大印的封条。街头巷尾,贴出了盖有户部大印的醒目告示,以简洁冷酷的文字,公布了顾鼎臣等人的罪行和即将到来的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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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杭州城,瞬间噤若寒蝉。
茶楼酒肆里,再无人敢公开议论钱引、北伐抑或朝政。那些原本有些小心思、或与涉案商户有牵连的人,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纷纷开始自查自纠,切割关系。
三日后,西湖边,顾氏别业门前那片原本风景优美的空地,搭起了一座简陋却坚固的木台。台下,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数营全副武装的士兵维持着秩序,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人群。
午时三刻,号炮一响。
须发凌乱、形容枯槁的顾鼎臣被押上台。宣读罪状,验明正身,然后……便是漫长而血腥的三个时辰。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方腊就是要用这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在战争来临前夕,任何试图从内部破坏统一、扰乱大局的行为,都将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当最后一刀落下,刽子手举起那颗双目圆睁、充满不甘与恐惧的头颅时,台下许多人闭上了眼睛,更有不少人当场呕吐、晕厥。
但效果,立竿见影。
市面上的钱引折价现象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甚至小幅回升。商户们前所未有的恭顺,缴纳税赋、配合核查积极得出奇。民间关于北伐的种种疑虑和谣传,也似乎随着那颗头颅的悬挂,而悄然消散。
数日后,天策府发布由方腊亲自审定的《北伐前夕整肃纲纪令》,重申各项法度,严令各级官吏、将士、士民,务必精诚团结,共赴国难。凡有阳奉阴违、散播谣言、动摇军心、扰乱金融、通敌资敌者,无论身份地位,一律严惩不贷,以顾鼎臣等人为例。
春雷,终于在杭州城上空隆隆滚过。
但这雷声之下,土壤已被鲜血和恐惧彻底夯实。那场名为“北伐”的狂风暴雨来临前,内部最后一丝不谐的杂音,已被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彻底掐灭。
战争机器,在经历了这场冷酷的内部淬火之后,变得越发沉默,也越发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