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草原的鹰

女真使者们面如死灰——他们知道,从今往后,蒙古人不会再是他们可以随意欺凌的“野人”了。有了汉人的支持,蒙古崛起只是时间问题。

西夏使者们忧心忡忡——蒙古强大了,西夏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高丽、大理的使者则暗自庆幸——还好离得远,暂时波及不到。

只有郭药师,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

打仗,是为了让人怕。

治国,是为了让人服。

怕只能管一时,服才能管一世。

岳飞这一手,既给了蒙古人活路,又把他们绑在了大炎的战车上。从今往后,蒙古人就是大雁在草原上的眼睛、耳朵、刀子。女真残部想复国?得先问问蒙古人答不答应。西夏想捣乱?得先掂量掂量北边的压力。

一石三鸟。

不,是一石多鸟。

“还有,”岳飞忽然又开口,“你们献的九白之贡,本帅收下了。但礼尚往来,我大炎也不能小气。”

他招招手,亲兵捧上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金印,一方虎符,还有一卷帛书。

“这是‘漠北安抚使’的金印,这是调兵的虎符,这是陛下的敕封诏书。”岳飞把木盒递给博尔忽,“带回去,交给合不勒汗。告诉他,从今日起,他就是大炎在漠北的代言人。草原上的事,他说了算。但中原的事,得听我的。”

博尔忽双手接过木盒,只觉得沉甸甸的,不止是重量,更是责任。

“末将……末将一定把话带到!”

“去吧。”岳飞摆摆手,“在燕京多住几天,看看汉人的城,汉人的街,汉人的活法。回去告诉你那些族人,只要安分守己,大炎不会亏待他们。可要是起了异心——”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博尔忽重重磕了个头,抱着木盒退下了。

他走出元帅府时,六月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百姓来来往往,有卖菜的,有挑担的,有牵孩子的。没人多看他这个草原汉子一眼——燕京城里,奇装异服的外邦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

博尔忽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也复杂得多。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盒,金印的棱角硌得手疼。

可这疼,让他踏实。

回到四方馆,年轻蒙古人迎上来,急切地问:“阿哈,怎么样?汉人答应了吗?”

“答应了。”博尔忽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不但答应了,还给了这个。”

年轻蒙古人看着金印、虎符、诏书,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是……”

“从今天起,”博尔忽一字一句地说,“咱们乞颜部,就是大炎在草原上的官了。合不勒汗,是朝廷钦封的漠北安抚使。”

年轻蒙古人呆立半晌,忽然跳起来,用蒙语欢呼:“长生天保佑!长生天保佑!”

可博尔忽没笑。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草原的方向。

“阿哈,你怎么不高兴?”年轻蒙古人不解。

“高兴,”博尔忽说,“可也怕。”

“怕什么?”

“怕咱们担不起这个担子。”博尔忽低声说,“汉人给咱们铁锅,是让咱们煮饭。可锅能煮饭,也能炼铁。汉人让咱们的孩子上学,是让他们学本事。可本事学会了,是替汉人办事,还是替自己办事?”

他转过身,看着年轻蒙古人:“合不勒汗常说,草原上的鹰,飞得再高,也得落地觅食。咱们现在,就是那只鹰。汉人给了咱们吃的,可也给了咱们笼子。吃,还是不吃?进笼子,还是不进?”

年轻蒙古人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那……那咱们怎么办?”

“吃。”博尔忽斩钉截铁,“先吃饱,先活下来。至于笼子——”他望向窗外,目光深远,“等咱们翅膀硬了,再说。”

窗外,燕京城的炊烟袅袅升起。

六月的风,从南方吹来,带着青草和麦苗的气息。

一个新的时代,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草原和中原,这两个打了上千年的冤家,第一次,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虽然这桌子的主人,是汉人。

可至少,蒙古人有了座位。

这就够了。

博尔忽想。

先有座位,再谈其他。

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