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使者们面如死灰——他们知道,从今往后,蒙古人不会再是他们可以随意欺凌的“野人”了。有了汉人的支持,蒙古崛起只是时间问题。
西夏使者们忧心忡忡——蒙古强大了,西夏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高丽、大理的使者则暗自庆幸——还好离得远,暂时波及不到。
只有郭药师,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
打仗,是为了让人怕。
治国,是为了让人服。
怕只能管一时,服才能管一世。
岳飞这一手,既给了蒙古人活路,又把他们绑在了大炎的战车上。从今往后,蒙古人就是大雁在草原上的眼睛、耳朵、刀子。女真残部想复国?得先问问蒙古人答不答应。西夏想捣乱?得先掂量掂量北边的压力。
一石三鸟。
不,是一石多鸟。
“还有,”岳飞忽然又开口,“你们献的九白之贡,本帅收下了。但礼尚往来,我大炎也不能小气。”
他招招手,亲兵捧上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金印,一方虎符,还有一卷帛书。
“这是‘漠北安抚使’的金印,这是调兵的虎符,这是陛下的敕封诏书。”岳飞把木盒递给博尔忽,“带回去,交给合不勒汗。告诉他,从今日起,他就是大炎在漠北的代言人。草原上的事,他说了算。但中原的事,得听我的。”
博尔忽双手接过木盒,只觉得沉甸甸的,不止是重量,更是责任。
“末将……末将一定把话带到!”
“去吧。”岳飞摆摆手,“在燕京多住几天,看看汉人的城,汉人的街,汉人的活法。回去告诉你那些族人,只要安分守己,大炎不会亏待他们。可要是起了异心——”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博尔忽重重磕了个头,抱着木盒退下了。
他走出元帅府时,六月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百姓来来往往,有卖菜的,有挑担的,有牵孩子的。没人多看他这个草原汉子一眼——燕京城里,奇装异服的外邦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
博尔忽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也复杂得多。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盒,金印的棱角硌得手疼。
可这疼,让他踏实。
回到四方馆,年轻蒙古人迎上来,急切地问:“阿哈,怎么样?汉人答应了吗?”
“答应了。”博尔忽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不但答应了,还给了这个。”
年轻蒙古人看着金印、虎符、诏书,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是……”
“从今天起,”博尔忽一字一句地说,“咱们乞颜部,就是大炎在草原上的官了。合不勒汗,是朝廷钦封的漠北安抚使。”
年轻蒙古人呆立半晌,忽然跳起来,用蒙语欢呼:“长生天保佑!长生天保佑!”
可博尔忽没笑。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草原的方向。
“阿哈,你怎么不高兴?”年轻蒙古人不解。
“高兴,”博尔忽说,“可也怕。”
“怕什么?”
“怕咱们担不起这个担子。”博尔忽低声说,“汉人给咱们铁锅,是让咱们煮饭。可锅能煮饭,也能炼铁。汉人让咱们的孩子上学,是让他们学本事。可本事学会了,是替汉人办事,还是替自己办事?”
他转过身,看着年轻蒙古人:“合不勒汗常说,草原上的鹰,飞得再高,也得落地觅食。咱们现在,就是那只鹰。汉人给了咱们吃的,可也给了咱们笼子。吃,还是不吃?进笼子,还是不进?”
年轻蒙古人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那……那咱们怎么办?”
“吃。”博尔忽斩钉截铁,“先吃饱,先活下来。至于笼子——”他望向窗外,目光深远,“等咱们翅膀硬了,再说。”
窗外,燕京城的炊烟袅袅升起。
六月的风,从南方吹来,带着青草和麦苗的气息。
一个新的时代,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草原和中原,这两个打了上千年的冤家,第一次,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虽然这桌子的主人,是汉人。
可至少,蒙古人有了座位。
这就够了。
博尔忽想。
先有座位,再谈其他。
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