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半子规啼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496 字 7个月前

月光漏进仓房,照得满仓的白米像铺了层银。

辛伯指挥着亲兵装袋,麻袋压得扁担吱呀响。

辛弃疾捧起一把米,指缝里漏下的米粒在月光下闪着碎光——这哪是米?

是百姓的命,是他的命。

次日清晨,流民棚前飘起了白粥的香气。

范如玉系着青布围裙,手持木勺,给每个碗里舀粥。

她的手被滚粥烫得发红,却像没知觉似的,见着抱病的老妇,便多舀半勺;见着光脚的小娃,就把粥吹凉了再递过去。

小满捧着碗,突然地跪在泥里:范夫人,我长大要当将军,跟着辛使君去打金人,把我家祖坟抢回来!

小满!张五郎想拉他,却被周围的流民拽住。

一个汉子抹着泪喊:使君!

我们给您磕个头!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草棚前的泥地上跪了一片,头碰地的声音混着啜泣,像雨打在青石板上。

辛弃疾站在棚外,喉结动了动。

他摸了摸腰间的剑,剑鞘上的鱼鳞纹硌着手心——这剑是祖父留的,二十年前他带着五十骑闯金营,砍杀叛徒张安国时,用的就是这把剑。

如今剑未锈,可他砍的不是敌首,是人心的寒。

使君!衙役的马蹄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赵判官带着巡防司的人,去了常平仓!

辛弃疾的眉峰一挑。

他望着粥棚里仰头看他的百姓,又望了望范如玉——她正蹲下身,给小满擦脸上的粥渍,发间的珠花不知何时摘了,只插着根木簪。

回衙。他对随从道,备笔墨。

书房里,烛火噼啪作响。

辛弃疾铺开奏纸,笔锋未落,脑中突然涌出《贞观政要》的句子:君依于国,国依于民。

刻民以奉君,犹割肉以充腹,腹饱而身毙。这不是死记的书文,倒像有人在他心口烙了块印,烫得他不得不写。

墨迹在纸上晕开:臣闻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窗外的子规又啼了,声音比昨夜更急,像是要啄破这沉沉夜幕。

此时,城南常平仓外,赵?的乌靴正碾过地上的锁头。

他捡起那枚断锁,指腹蹭过上面的划痕——分明是玉牌撬的。

唇角勾起冷笑,他转头对巡防司指挥使道:去取纸笔,本判官要写弹劾书。

风卷着他的袍角,将擅动国储,图谋不轨几个字,卷进了渐起的夜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