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桓提着铜钺冲上望台，只见李铁头的义勇营举着火把，正往空粮囤里倒油。辛公有令！李铁头的嗓门像敲锣，峒民的粮，一粒不取！

这火是防你们带粮入山当贼！

寨里炸开了锅，有妇人哭着往粮囤跑，被人拉住：那是贼粮！

是乌桓抢咱们的粮！乌桓的母亲跌跌撞撞跑上来，白发被火映得发红：儿啊，咱的房还在，灶还热着，何苦把家烧了？

乌桓望着火场里噼啪作响的粮囤，突然觉得那火不是烧粮，是烧他心里的硬壳。

他摸了摸腰间的铜钺，那是阿爹传下来的，此刻烫得扎手。

我降。他的声音哑得像破锣，但得让我埋了阿爹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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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踩着满地焦土走进寨子时，乌桓正跪在火场边，铜钺平放在脚边。

他伸手去扶，乌桓却先磕了个头：辛大人，我兄妹想去江州。

官给屋田，子女入学。辛弃疾解下腰间玉佩，这是信物，到了江州找通判张大人。

若我不降？乌桓突然抬头。

辛弃疾指向还在冒烟的粮囤：此火不烧寨，只焚粮；我心不杀民，只清吏。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你若要战，我有十万兵；你若要活，我有千亩田。

当夜，阿霓坐在草棚里，给哥哥裹伤口：哥，我在寨里听老人们说，辛大人小时候在山东，带着义军杀过金狗。

他不是何?文那样的官。

乌桓望着窗外的残月，突然抽出铜钺，割下一缕头发：我乌桓今日起，不做山大王，做宋百姓。

这时帐外传来马蹄声，秦猛掀帘进来，脸上蒙着层灰：大人，荆湖北路急报——金人细作混进襄阳，跟......他瞥了眼阿霓，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辛弃疾接过密报，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

他望着北方，那里有他写的《美芹十论》，有他没见过的黄河水，有祖父说的旧都宫阙。

去把乌桓的降书誊三份。他将密报塞进炭盆，火星子炸响，明日在郴州市口设坛，让峒民都来看看——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给风听，看看这世道，该变了。

郴江的水在黎明前涨了，漫过冰面时发出轻响，像谁在掀动一卷旧书。

远处，郴州市口的高坛已经搭好，红布在晨风中翻卷，像团未燃尽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