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的瞳孔骤缩。
他蹲下身,用衣袖合上阿全的眼,指腹触到那道血痕时,忽然想起三日前截杀他们的黑鹞子——那刀快得像风,割喉时连血都来不及涌。虞允文杀人灭口。他站起身,竹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他怕阿全说出截杀主谋。他望着渐沉的暮色,嘴角扯出个冷硬的弧度,这不是怯,是欲盖弥彰。
当夜雷雨大作。
辛弃疾立在草庐外,任雨水浇透青衫。
闪电劈开云层的刹那,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泥地上,瘦得像根老松枝,却挺得笔直。
范如玉举着伞来拉他,他却不动,望着天空喃喃:你听,这是雷声,也是鼓声。
蛰雷无声,一震千里......
话音未落,有黑影从雨幕里扑来。
范如玉的伞被撞得歪了,辛弃疾伸手接住那只湿淋淋的信鸽,从它腿上解下竹筒。
展开密信时,雨水顺着纸页往下淌,模糊了光州急奏四个字,却清晰映出后面的血字——金军前锋突袭庐州外围,守将不敌,求援如潮。
他望着雨幕里忽明忽暗的闪电,将密信缓缓卷进竹筒。
雨水顺着竹筒往下淌,在他手背上汇成条小河。
范如玉的伞终于遮住他头顶的雨,他却仍望着北方,轻声道:等了这么久的火,终于烧起来了......
雷雨未歇。
草庐外的青石板上,辛弃疾手中的密信已被雨水浸透,字迹晕成团模糊的墨。
远处的松涛混着雷声滚来,像极了千军万马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