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独自坐在偏殿,案上堆着刚拟了半卷的《盐政新策》——民包盐场,官督商销的条陈墨迹未干,信盐坊的章程还沾着墨香。
烛火在他眼下投出阴影,指节因握笔太久泛着青白,可嘴角却勾着笑——他终于摸到了那根弦,拨响它,就能为北伐攒下千军之饷。
先生又熬了一夜。范如玉捧着参汤进来,见他伏在案上打盹,发间落了片烛灰。
她轻轻拂去,指尖触到他后颈冰凉的汗,昨夜在殿上,你说争的是百万民心......
民心是盐,咸淡适口才留得住。辛弃疾握住她的手,将参汤一饮而尽,等新策颁行,百姓买得起官盐,私枭断了财路,金国少了银铤......他突然顿住,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高呼。
辛公留任!北伐可期!
周子昂带着百来个太学生跪在宫门外,晨雾里只见一片青衫如浪。
辛弃疾推开窗,朝阳正破云而出,金光漫过《盐流图》,图上北境的朱笔圈注被染得通红,像团烧不尽的火。
先生看。范如玉指着那团红光,这一笔,才刚刚落下。
更漏在殿外敲过三通。
辛弃疾重新展纸研墨,笔锋悬在战备库三字上方,忽觉腕间一暖——是范如玉将狐裘披在了他肩上。
殿外的喧嚣渐远,只有笔尖触纸的沙沙声,和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陪着他写完最后一个字。
三日后,当内官捧着孝宗的朱批踏进偏殿时,案头的《盐政新策》已堆成半尺高的卷宗。
辛弃疾揉了揉发涩的眼,望着窗外飘起的柳絮,忽然想起昨夜范如玉说的话:先生总说这是以财止战,可我看......
是用民心铸剑。他笑着接了后半句,将新策小心收进檀木匣,待这把剑铸成,便是醉剑山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