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抬头望殿顶梁枋,仿佛看见北境的烽烟正顺着梁木爬进来。
他想起细作上月传回的密信:“金主次子与太子争位,山西、河北驻军调防频繁。”想起昨日庐州急报里“铁鹞子破三寨”——那是金军在试探,更是在暴露破绽。
“出师之机,不在敌弱,而在我固。”他的声音沉得像敲在战鼓上,“今民心已聚——百姓愿纳粮,愿送子从征;财源已通——盐税、商税、屯田,三管齐下;谍报已布——臣有细作潜伏燕云,每月传回敌骑调动图。三者俱备,便是良机。”
殿中落针可闻。
孝宗望着殿下那个青衫官员,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建王时,在紫宸殿外见过个扛着叛将首级的少年——也是这般清瘦,这般眼里有火。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准”字。
退朝时,辛弃疾走到丹墀边,袖中青囊突然一震。
他避到廊下,展开青囊里的纸卷——竟是范如玉的字迹:“盐税为基,屯田为辅,商运为脉……”与他方才在殿上的策论分毫不差。
“你道我孤身对敌?”他对着风低语,指腹抚过纸页上未干的墨痕,“不,你我共执一策,已胜半局。”
暮云漫上宫墙时,辛弃疾站在东华门外。
他望着户部方向的飞檐,袖中青囊里的纸卷被体温焐得发烫。
内官的传旨声还在耳边:“退朝后,辛大人可回寓所歇着。”但他的脚步却转向了左侧——那是户部值房的方向。
残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