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通愣住。
范如玉递过盏温水,他捧着盏,眼泪掉进去:小人...小人记下了。
子时三刻,艮山门外的更夫正往铜盆里添炭。
钟九皋披着蓑衣从树后转出,剑尖挑起他的灯笼:今夜见着什么生面孔?
更夫打了个寒颤,往城隍庙方向努嘴:后半夜总有人烧纸,烧完就走。
钟九皋解下腰间剑,剑尖挑开城隍庙后墙的蒿草。
灰烬里半页残文露出来,他蹲下身,用剑尖拨了拨——观其动静,若复起兵,即焚粮仓,墨迹被雨水泡得模糊,却刺得他眼疼。
他们要烧的,不止是诏书。他冷笑一声,冲暗处招了招手。
七个老兵从巷子里钻出来,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分守六门,他将残文揣进怀里,凡见生面孔夜行,鼓声为号。
老兵们应了声,消失在夜色里。
钟九皋望着他们的背影,摸了摸腰间的七弦琴——琴囊里还塞着归心祠前百姓送的艾草,此刻正散着淡淡的香。
辛弃疾立在驿馆庭院里,仰头望着夜空。
金手指里的星火图忽明忽暗,庐州方向的光点正一点一点熄灭,混着老妇的呼唤:儿啊,灶火要熄了...他闭了闭眼,听见城外传来三声鼓声——是钟九皋的警讯。
范如玉走到他身边,递来件披风:他们想让你死于清白。
清白之后,还有百姓在等。辛弃疾系紧披风,月光照在他腰间的剑上,庐州的火熄了,我便再点一把。
他转身回屋,靴底碾碎了片落叶。
范如玉望着他的背影,忽闻归心祠方向传来犬吠——那吠声急促,像在撕咬什么暗夜里的东西。
三更时分,归心祠外的犬吠骤起。
林子敬抱着《忠魂录》从偏殿跑出,见十名太学生正围着碑亭,烛火映得二字忽明忽暗。
犬吠声里,他听见林外传来脚步声,像极了当年金军铁蹄踏过山东时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