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割面,冰裂声时起,众人却无一人退缩。
至北岸,景象惨烈:断旗遍野,尸横雪中,战马僵卧,肠穿肚裂者犹未瞑目。
范如玉不避污血,亲为阵亡将士合目,抚其额,理其甲。
有重伤卒蜷缩角落,她蹲下为其裹伤,温言慰之。
一老卒握她手,眼中含泪:“范娘子至此……吾等虽死,魂亦归家。”
她命妇人架锅熬姜汤,分予伤卒;又令人将忠骨抬至营外高坡,暂厝于地,覆以红布。
百人协力,红布铺展,竟成一个巨大“归”字,赫然立于雪原之上,如血书天问——谁不愿归?
谁不可归?
消息传开,南岸百姓自发送酒食而来,涉冰过河,焚香祭拜。
哭声四起,震动旷野。
有人跪地叩首,呼曰:“将军保重,我等愿随!”
辛弃疾闻讯赶来,见范如玉立于“归”字之前,发丝结霜,衣襟染血,却神色宁静如初春之水。
他未责一句,只默默递上一碗热姜汤。
她接过,轻笑:“你立信于军,我守信于民。今日收骨,非为葬,为告天下:北伐之士,不死无归。”
风起,红布猎猎,如旗招展。
辛弃疾仰望苍茫雪野,忽觉心头一松,又一紧。
他知道,这一战虽胜,却不过序章。
金军不会善罢甘休,残部必有反扑。
而真正的考验,不在厮杀,而在——信能否不坠,魂能否长存。
他转身,低声唤道:“李铁头。”
“在!”
“传令下去,今夜全营戒备。阵亡将士的衣甲……全部留下。”是夜,朔风如刀,割裂残云,冷月半掩于冰层之上,似一只垂死之眼俯瞰雪原。
北岸死寂,唯余断木余烬在寒气中微微吐着青烟,仿佛大地仍在喘息昨日之痛。
辛弃疾立于营前高坡,黑氅翻飞,不披甲,不佩令,只将一柄古剑斜挂腰间,剑鞘沉沉,映着雪光泛出铁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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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望北方,目光穿透夜雾,落于那道横贯战场的冰隙——如今已被白雪半掩,宛如山河一道未愈的伤疤。
三百二十七具忠骨长眠其下,无碑无名,唯有一方断石上“淮渡忠魂,山河共铭”八字,在月下凛然生辉。
“李铁头。”他低声唤。
“在。”亲兵头领自暗影中趋步而出,铠甲轻响,不敢高声。
“衣甲可已布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