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蹲下身,掀开药箱,柔声道:“伤不分南北,痛岂有敌我?”
少年浑身一震,抬头看她,眼中满是羞惭与惊疑。
范如玉不语,只轻轻揭开伤口,涂药包扎,动作细致如抚亲子。
终至完毕,少年伏地叩首,泪流满面,哽咽不能言。
百姓见状,纷纷从村舍赶来,捧着粗粮、热粥、旧衣,竟主动分与降卒同坐共食。
有人递上烤红薯,有人为老卒披上袄子,孩童亦围拢嬉戏,不知何者为敌,何者为友。
李铁头立于营门,目睹一切,久久不语,终叹曰:“此非降,乃归。”
火势渐弱,东方微白。
辛弃疾负手而立,望着炊烟袅袅升起,听着营中笑语低回,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他知道,这一夜之信,来之不易;而这信若要长久,还需更多牺牲与坚守。
他转身欲归帐,忽见林小川提枪巡夜而来,神色凝重。
少年经过火堆时,脚步一顿,望向那面残破战旗——旗杆焦黑,布角残缺,却是全军精神所系。
辛弃疾停步,回首看了一眼那旗,又看向远处雪原。
天边,第一缕晨光正悄然刺破云层。
就在此时,一名降卒缓缓起身,拖着疲惫身躯,朝那战旗下走去。
林小川眉头一紧,手按枪柄,正欲上前阻拦——
辛弃疾却轻轻抬手,止住他。
那降卒走近旗杆,并未伸手夺旗,而是默默解下身上破旧衣襟,小心翼翼擦拭那焦痕斑驳的旗杆,动作轻缓,如同擦拭亲人遗物。
他低着头,声音几不可闻:
“这火……烧得真暖。”(续)
晨雪初融,霜气未散。
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战魂低语,又似千军暗誓。
林小川立于火堆余烬之侧,手仍按枪柄,目光紧锁那名跪拭旗杆的降卒。
少年心中怒焰未熄——此旗乃敢死军魂所寄,曾随辛帅夜袭宿州、血战涡河,三折不倒,七易其主而终归于他手。
小主,
如今旗面虽残,焦痕斑驳,却是全军将士心头之骨、眼中之光。
岂容敌卒近前?
更遑论以衣襟轻抚?
他正欲上前夺人,却见辛弃疾一掌轻抬,止于空中,不动声色。
“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