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乃前日俘获之金军死士,身负七伤仍不吐一字,连刑审皆无所获。
然此刻,眼中竟闪过一丝动摇。
范如玉缓步近前,声音轻柔却不容回避:“你若知坝中虚实,可言。”
黑鳞抬头,目光复杂,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夫人何必问?我是死士,命非己有。”
“今你有命。”她蹲下身,与他平视,“亦有心。心若未死,何不择光?”
风穿帐隙,吹动烛火摇曳。
黑鳞怔住,喉头滚动,良久方低语:“西角……是旧河床,土如糠。完颜突合下令,若夜袭失败,便焚坝引洪,水淹宋营。我原该亲手点燃火把……可如今……”
他说不下去。
范如玉轻轻点头:“所以你犹豫了。”
帐外忽传蹄声急促,斥候来报:“北岸烽烟再起,金军调动频繁,似在加固堤防!”
辛弃疾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黑鳞:“你识路径?”
黑鳞咬牙,终于抬头:“识。”
“可愿带路?”
帐内寂静无声,所有人屏息以待。
黑鳞缓缓站起,双膝未跪,却深深躬身:“我非降俘……愿为斥候,赴死无悔。”
辛弃疾凝视他片刻,终颔首:“去吧。不以俘,以斥候。”
夜幕再度垂落,江雾升腾,芦苇荡如幽冥迷阵。
三十名精锐已整装待发,藏刃于蓑,裹甲于布,静候号令。
而远方土坝之上,火光隐约,巡哨往来。
西角深处,泥土沉默,却似蕴藏着即将撕裂大地的力量。
大战未歇,天险将变。
人心浮动之际,谁又能料,那一角松土之下,不只是洪水的出口——更是命运转折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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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江雾如絮,缠绕芦苇荡深处。
黑鳞伏身前行,赤足踏泥,每一步都轻如落叶,唯恐惊起半缕风声。
身后三十精兵鱼贯而随,刀藏蓑衣之下,火油裹于油布之中,呼吸皆屏,唯听水脉低吟。
坝体渐现,横亘暗夜,如巨兽卧伏。
巡哨金兵执火炬往来,影影绰绰,映在浊水上,似鬼火游移。
然西角一片死寂——正是辛弃疾所断之弱处,亦是完颜突合刻意隐匿、留作最后杀招的决口预备地。
黑鳞回首,目光与领队校尉一触即分。
他不再言语,只以手覆心,继而缓缓指向西角泥壁。
那动作极轻,却重若千钧。
凿具悄出,麻索系牢,火油沿裂缝徐徐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