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案前,宋孝宗赵昚尚未就寝。
烛影摇红,映着他眉间深锁的忧思。
自北伐誓师以来,朝中争议不绝,主和者日日上疏言“劳师远征,恐动国本”,更有钦天监奏称“将星蒙尘,兵气逆天”。
皇帝虽默许辛弃疾出师,然心终难安。
“陛下!”张承恩跪呈密报,声颤而肃,“朱仙镇八百里加急——辛元嘉焚图时,火光冲天,俄而云开星朗!将士齐呼‘辛公动天心’!将星复明,亮度倍增,周小角亲验星轨,确向东行,直指旧汴!”
孝宗霍然起身,推开雕窗。
夜风扑面,带着江南初春的湿冷,却吹不散眼前奇景:紫微熠熠,如君临九重,统摄万辰;其旁辅弼二星交辉相应,俨然宰执之象。
更奇者,原本晦暗不明的勾陈一位,此刻亦渐次亮起,隐隐与河北地界遥相呼应。
殿内一片死寂,唯闻铜壶滴漏之声。
良久,孝宗缓缓坐回龙椅,提笔蘸朱砂,在密报背面写下八字:“天心即民心,辛卿不负朕望。”字迹沉稳,力透纸背。
随即扬声下令:“召枢密院值宿官入殿!传谕沿江制置使、湖广总领所——北伐诸军,粮饷加倍支给,器械优先调拨,一切军需听辛元嘉节制,不得延误!另遣快马飞报前线:朕待凯旋之日,亲迎于建康郊外。”
圣旨封匣,羽骑驰出皇城,蹄声踏碎晨雾,奔向千里之外的朱仙镇大营。
而此时,东方既白,开封南门已在望。
辛弃疾立马高丘,玄氅猎猎,目光穿透薄雾,落在那座历经劫火、终于重归汉家旗帜的城楼之上。
青砖斑驳,箭孔累累,可城头那一面“宋”字大旗,正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百姓扶老携幼,清扫街巷,挂红结彩,门前摆香案祭酒,口中低诵“王师归来”。
范如玉策马随至,素衣未换,掌心伤痕犹新。
她望着丈夫挺拔背影,轻抚腰间战鼓,喃喃道:“这一路,心火不灭。”
辛弃疾回首看她一眼,眸中柔光一闪即逝,继而拔出祖父遗剑,剑尖划地,直指燕云方向:“天险已破,天命已明。三军听令——整装五日,衔枚北进,直取幽州!”
号角呜咽,群山回应。万千将士伏地受令,刀枪顿地,声震原野。
远处,少年小羽立于土坡,手中信鸽振翅腾空,雪羽穿破朝霞,向着极北之地翱翔而去。
那鸽翼掠过初升旭日,仿佛携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信念,飞向尚在铁幕笼罩下的燕云故土。
然而当暮色再度降临,军中初安之际——
一轮残月浮上树梢,万籁俱寂。
忽有士卒自梦中惊坐,耳畔似闻空中传来幽远钟鸣,三响之后,余音绕梁不散。
他浑身颤抖,指着天际失声哭喊:
“天……天鼓三响!将星即陨!”
话音未落,连营骚动,马嘶人语,此起彼伏。
巡逻的辛弃疾闻声皱眉,转身走向马厩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