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三通急鼓破雨而出,节奏沉稳如心跳,穿透湿冷夜气。
紧接着,一队女子执小鼓、提灯笼,踏泥而来,领头者素衣青裙,眉目坚毅——正是范如玉。
她身后数十名军眷妇人列队而行,人人面色肃然,口中齐唱辛弃疾亲改的《南乡子》: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歌声初起低回,继而拔高,竟与鼓点浑然一体,如江涛拍岸,层层推进。
那原本受火扰而躁动欲散的炊烟,在这浩然声浪中竟似被无形之手扶正,由歪斜转为笔直,由散乱凝为一线,最终冲天而起,化作“冲云”之势——此乃将士决死、志在必胜之征!
细作伏于林中,见此奇景,手中火把微微颤抖。
“怎会……声音竟能定烟?”他瞠目难信,更觉心头剧震:那歌声非但压住了火躁,竟似点燃了整片营地的魂魄!
右后营灶火次第重燃,炊烟如剑林般矗立夜空,与歌声共鸣共振,仿佛天地之间唯有这一股浩然正气。
他再不敢逗留,悄然退入黑暗,火堆无人添薪,终在风雨中熄灭。
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周小角狂奔至观烟阁下,浑身泥水淋漓,声音嘶哑却激越:“辛公!烟图现‘九曲归心’!十八营炊烟自帅帐为源,如江河汇海,齐指东方!从未有之合势!”
辛弃疾已立于高台多时。
他未披甲,只着素袍,发带微松,眼中却映着万缕晨烟。
那一道道升腾的烟柱,在朝霞初染的天幕下连成一条壮阔长龙,蜿蜒北向,气势如虹。
他凝视良久,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笑意,低语如谶:“天不示象,我自绘之。”
随即提笔疾书于黄绢之上,字字如刀刻石:
“三日后午时,校场焚图——此非破天,乃立人。”
墨迹未干,远方丘陵之下,一道身影悄然隐入民夫行列。
老卜藏身其中,枯手紧握一枚铜铃,眼中幽光闪烁。
不远处,张承恩派出的密探正伏于山石之后,以特制沙盘摹录烟势轨迹,连夜绘图封匣,快马将驰往临安。
当孝宗赵昚展阅此图,见其上炊烟列阵如书符篆,久久不语,终以朱笔批曰:“此非天书,乃民心书。”
而在朱仙镇校场,黄土已铺道,伪星图悬高台,四周柴堆垒如山岳。
三军即将列阵,万目注视之处,一场以烟火为笔、人心为墨的惊世之举,只待午时一至,便要焚尽旧谶,重写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