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烛火摇曳,范如玉捧汤而归,素手拂袖,将瓷碗置于案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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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汤’已送至前线,三百石粟米亦记在册。”她轻声道,“唯有一人拒饮,已被拘押待审。你早知会有这一日?”
辛弃疾抬眼望她,目光深邃如星河倒映。
“十七路民心同脉,呼吸共振。若有异者,如浊流混清泉,岂能不觉?”他闭目再运“心渊照影”,神识沉入万民共志之海——江右农夫碾谷之声、浙东船工摇橹之律、荆南樵子伐薪之息……皆清晰可辨。
唯赤奴营中那一将,三度屏息,刻意藏气,如同死水浮尸,不动声色,却断了与群心共振的脉动。
这才是最可怕之人——不是勇冠三军的猛将,而是能割舍情义、斩断共鸣的冷心之徒。
“赵九枭旧部……”辛弃疾低语,“昔日降金叛将,今虽身死,余党犹存。他们懂得如何伪装,更懂得如何切断‘心契’感应。”
范如玉冷笑:“可笑金人以为人心可用密蜡封缄,却不知一碗热汤,便足以试出南北归属。”
她转身欲出,忽听帐外蹄声急促。
李三橹披雪而入,双手奉上一截焦木:“黄河下游冰裂处拾得,上有燕赵印记,刻‘义仓’二字。”
辛弃疾接过细看,木片边缘烧灼成弧,显是信鸽所携残羽。
他指尖抚过刻痕,久久不语。
“不是敌讯,便是援音。”范如玉低声说。
“若是援音,为何迟来至此?”辛弃疾眸光微闪,“若真有义仓存粟,又怎会仅凭一木相报?”
然则,“心布”所示西南迟疑之象已解,内患暂除;而北风渐紧,天象阴沉,大雪将至。
粮道能否畅通,关乎三军性命。
他提笔蘸墨,在素帛上书八字:“静观其变,固守待信。”命小羽选十鸽中最灵者,携“心布”拓影飞往十七路要隘——无需言语,但凭纹路波动传令:各部自查心契,严防奸细,不得擅动。
当夜,风起云涌。
辛弃疾独坐城楼,抚剑而望北方。
雪粒初落,如针扎眉睫。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尚未开始。
就在此时,南驿快马奔来,扬尘破雾——
“报!河北急信:燕赵义仓遣队运粮北上,三日内可达白马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