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忠诚之人应有的节奏。
是伪装者。
是刺客。
他睁眼,眸光如刃。
“非援军,乃饵也。”他低声断言,“欲以伪粮乱我军心,诱我自乱阵脚。”
他不调兵,不遣将,只唤范如玉入内,亲手交付两物:一册《信籍》,乃各地义民捐粮名簿;一匹素帛,其底织有墨门秘传“心契图”,遇诚者温润生光,遇伪者阴寒发黑。
“你去白马渡。”他说,“不必问粮,先问心。”
范如玉领命而去。
翌日辰时,风雪稍歇。
她在红姑营前设香案,焚柏祭酒,遥望北方阵亡将士埋骨之地,朗声诵读《信籍》:
“王二狗,献粟半斗,换儿一餐;李阿婆,捐盐一包,托孤千里;张铁柱,卖牛易米,徒步百里……”
一字一句,皆出自百姓血汗。
士卒闻之,先是静默,继而啜泣,终至伏地痛哭。
多少人忘了为何而战?
今日一听故土亲人的名字,才知自己守的不是空营孤城,而是万家灯火。
范如玉拭泪起身,展素帛于地,请运粮队首领逐一踏过。
前三人安然无恙,帛面微暖。
第四人刚一落足,帛底隐纹骤然发黑,三处斑驳如墨浸纸。
她缓步上前,目光如炬:“你靴底沾泥,色呈赭黄,纹理松软——此乃开封西郊十里坡之土,春耕新翻,尚未板结。若真自燕赵千里运粮,何以踏我乡之泥?”
那人浑身一僵,冷汗涔出。
范如玉再逼一步:“你夜间避火而坐,不饮汤,不言笑,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你怕什么?怕‘心契’识破你非我同脉之人?”
话音未落,那人袖中滑出一包毒粉,尚未掷出,红姑暴起,双刀交叉一斩,头颅滚地,黑血溅上素帛。
余众跪倒,颤抖请罪。
原是金人收买饥民冒充运粮队,欲投毒乱营,许以重金保命。
“伪粮尽焚。”范如玉下令,“真情遍传——明日,辛帅亲送真粮至白马渡。”
风雪又起。
帅府之内,辛弃疾立于沙盘之前,凝视北方。
忽觉袖中“心布”微微一颤——那块由墨无痕所制、绘有十七路心脉纹络的布帛,其南段纹线竟隐隐波动,似有大军潜行逼近。
他尚未动作,帐外马蹄破雪,李三橹踉跄闯入,蓑衣结冰,须发尽白。
“元帅!”他喘息嘶哑,“封丘方向……金军主力离营北撤!恐是……调虎离山!”风雪愈紧,如铅云压顶,天地间唯余一片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