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连帅帐内的烛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数日后,周文通自临安归来。
他身为诏使,奉命往来南北,面上风尘仆仆,眉间隐有忧色。
入帐见辛弃疾,未及行礼便叹道:“韩侂胄已在殿前奏请削权,称您‘擅结私盟,形同割据’。圣上虽未允准,然诏书不日即至。”
帐内诸将闻言色变,纷纷请命备战。
唯有辛弃疾不动如山,只淡淡问了一句:“江南百姓,可知‘心布’?”
周文通一怔,随即苦笑:“士林争相传抄《心火录》,谓之‘仁者之檄’。更有义仓自发输粮北援,言‘愿助辛公共燃此炬’。”
辛弃疾终于展颜一笑,目光如炬:“若天子问起,你便说——开封无诏,黄河有约。”
话音落下,帐外忽起微响。
小羽疾步入内,双手捧物呈上:正是那半幅曾裂而复合的“心布”,此刻纹理全红,脉络贯通,触之竟有温热之意,仿佛裹着万千心跳。
众人屏息。
辛弃疾将其轻轻展开,置于案上,久久凝视。
然后缓缓起身,走向帐外高台。
风又起了。
极目北望,封丘方向云霾沉沉,隐约似有兵马调动之迹。
但他并未召将议事,亦未下令调兵。
只是转身唤来李三橹:“明日清晨,备舟待命。”
老艄公拱手领命,却不解问道:“元帅欲往何处?”
辛弃疾未答,唯遥望冰河深处,低声如谶:
“该让黄河,自己说话了。”(续)
风起于河上,卷雪如絮,扑向南岸高台。
辛弃疾立于碑前,玄甲未解,目光沉如寒潭。
忽有探马飞报:“封丘方向金鼓大作,完颜守贞亲率三万铁骑压境,先锋已抵黄河南岸十里!”帐中诸将闻言尽皆变色,刀柄紧握,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调兵列阵、据险以守。
然而辛弃疾神色不动,反缓步走下高台,对李三橹道:“舟可备否?”
老艄公拱手:“已在冰隙间候命。”
“好。”他微微颔首,“不必带兵,不必鸣号。只将‘心布’载至河心,平铺冰面,十七方‘信旗’依北斗之位环列四方——如祭天,如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