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内帐帘动,辛弃疾披衣而出。
他本因旧伤卧床,闻“血疏”二字骤然坐起,脸色苍白如纸,双目却亮若寒星。
接过《请复土疏》时,手指微微颤抖,并非虚弱,而是克制着一股奔涌欲裂的情绪。
他逐行读罢,久久不语。
舱外风息浪止,似天地俱静,只等一人落笔定乾坤。
终于,他提笔蘸墨,狼毫悬于疏末,停顿片刻,力透纸背写下八字:
“民托我命,我托天命。”
墨迹未干,忽觉胸口一震,如雷击渊。
金手指“心渊照影”竟自发开启!
眼前景象骤变:不再见舱壁烛影,而是千万条脉络浮现虚空——那是江南田亩间耕夫的心跳、织机旁妇人的呼吸、山林中猎户握刀的手颤……一一清晰可辨;更远之处,黄河残垒下义军巡夜的脚步、太行谷道中箭矢打磨的沙响,竟与此刻南国心跳完全同频!
咚、咚、咚——
如同战鼓,如同天律,如同大地血脉搏动,无始无终,贯穿南北。
这不是巧合,是山河共鸣。
民之所向,气运所聚,连天地也为之共振!
他猛然回神,冷汗湿透重衣,手中之笔几欲坠地。
良久,方低声自语:“原来……我们从未断连。”
翌日黎明前最暗之时,辛弃疾召小羽入舱,命取“心壤图”一幅——乃昨夜据坛中草根脉动绘就之秘图,隐记北地十七路义军藏匿方位与联络暗号;又附一简,仅书“民托我命”四字,血漆封缄。
“放鸽十羽,分道北去。务使此信,越长江,穿敌境,达彼辈手中。”
小羽领命而出。
十羽信鸽振翅腾空,剪破晨雾,如十点星火射向苍茫天际。
然刚至江心,浓雾突起,滚滚如沸汤灌空,封锁航道。
鸽群盘旋难进,几欲折返。
危急之际,小羽急敲“信风鼓”,三短两长,应节而鸣——这是江南驿台密传之语,专为破雾引航。
刹那间,沿岸七座信台同时点燃烽燧!
烈焰冲天而起,火光划破迷蒙,宛如巨龙睁目。
鸽群得指引,齐振羽翼,穿云裂雾而去。
而在千里之外,十七处荒村野寨、深谷密林之中,篝火悄然燃起。
十七路义军首领仰望南方天际,忽见一道火光破云而出,心知约定已至——皆焚香跪拜,刀锋指北。
北伐之火,已在无声处燎原。
而此时,杭州城门尚闭,宫阙沉寂。
唯有候潮门外,守卒忽报:“有异象——江上信台无诏自燃!”
殿前司张承恩闻言怔立,手中诏书微颤。
他望向御座方向,低语如叹:
“陛下……这一炬,怕不只是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