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吏惊问:“何事?”
“不必多言!”钱算盘目如寒星,“令出无声,但必至。若有迟疑,满渠百姓明日皆为焦骨!”
命令迅即下达。
水门轰然关闭,两岸巡逻队尽数出动,弓弩藏于芦苇丛中。
直至翌日拂晓,果有一伙黑衣人潜至渠口,背负油坛,正欲纵火,当场擒获,搜出火油四十余坛,足可焚毁整段灌溉系统。
审讯之下,供出乃金国细作,奉命破坏江南农耕命脉,乱而后取。
钱算盘立于渠头,望着被缴获的火坛,久久不语。
良久,仰天长叹:“公已归田二十载,未曾发一令,未曾调一兵……可这风里的鼓点,仍是你的军令。”
他又低头看向手中算盘,珠串轻响,恍若回应:“你不在,但你在。”
而在北固亭,李青崖依旧每日扫阶。
石阶年久失修,几处塌陷,行人常绊。
邻人笑他:“你非官非役,何苦费力?”
他只淡淡答:“此路通桑林,岂容塌陷?”
三日之后,他肩扛条石,手提灰泥,一块块填补破损。
双手磨破,血染石缝,也不停歇。
完工那日清晨,薄雾弥漫,整座石阶焕然如新,平整坚实,足印其上,再无踉跄。
恰在此时,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辛弃疾携范如玉缓步而来。
她手中提篮,装着新采的桑叶;他则拄杖徐行,目光落在重修的台阶上,久久不动。
指尖抚过新嵌的石面,温润细腻,似含人气。
忽然,心血契再度轻颤,眼前景象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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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二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夜,自己披衣秉烛,在北固亭撰写《美芹十论》,字字泣血,句句请战。
而亭外,一个年轻的扫叶人默默清扫湿叶,不让一片落叶遮住阶前灯火。
那人,便是李青崖。
岁月流转,人事更迭,唯有这帚声从未断绝。
辛弃疾喉头一哽,低声道:“原来你一直在。”
范如玉握住他的手,轻笑:“他扫的不是台阶,是你走过的路。”
话音未落,远处竹林忽起异响——
沙沙,沙沙,沙沙。
三声连击,如战鼓初擂,穿林透月,直抵人心。
范如玉手中梭子一顿,抬眼望向竹林深处,神色微凝。
下一瞬,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如奔雷。
陆砚孙抱着《耕读录》飞奔而来,面色涨红,气息紊乱,口中只喊得半句——
“蔡州来信,钱公问……”月色如练,洒落于茅檐织机之上。
范如玉素手翻飞,梭影穿行,青灰麻线在经纬间悄然延展,织就一幅素朴却厚重的布匹。
院中桑树静立,枝干如铁,霜华覆其上,仿佛披甲之士默然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