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不语,只缓缓拾起一片桑叶,青嫩将展未展,脉络清晰如命理纹路。
他将其轻覆井口,似祭非祭,似封非封,口中默诵:“火可焚纸,难灭心迹;烟能蔽字,岂掩天光?”话音落处,井底忽起一声轻响,似物沉水,又似锁链微动,旋即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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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舍后,灯影摇红。
他独坐庭前老桑之下,闭目凝神。
掌心血契自生感应,那“醉眼照世”之能悄然运转——非观今事,而溯往痕。
残诏之上墨迹干涸之速,显提笔迟疑;笔锋顿挫之处,藏呼吸断续;纸面微颤之律,映手抖三次,皆与帝王执笔时心绪起伏相应。
渐渐地,一幅无声画卷在他识海铺开:烛影摇红,御案孤悬,孝宗三度提笔欲赦林氏,又三度辍笔掷笔,终以朱批残红落下一“斩”字,却在最后一刻,以袖掩面,泪坠如雨。
“陛下非不赦……是不敢赦。”辛弃疾睁眼,眸中似有星火燃起,“北有强敌窥伺,朝中主和势盛,一纸宽宥,恐启边衅流言。故宁杀忠良,以全虚安。”
他抚案而起,取笔欲书,却忽觉心头一震——那残诏虽毁,然其背后所涉之人、所掩之事,早已如蛛网横贯庙堂。
若不追根溯源,即便今日为林氏平反,明日亦会有第二个“林氏”被推入火炉。
当夜,秘阁深处,万卷尘封。
崔默言盲眼覆帛,指间血痕斑斑,正以特制盲文刻板,将残诏拓片逐字转录于《乾道日历》夹层之中。
每刻一字,便以舌舔血,以防墨迹模糊。
他虽不能言,却听得见廊外更漏滴答,知有人潜行而来。
他不动,不避,只将最后一枚“影”字刻毕,悄然合上册页,推向暗格深处。
月隐云后,天地俱寂。
而在千里之外的临安城北,一座不见名籍的地下书狱之中,铁窗森然,寒气透骨。
一人披发垂肩,须发如雪,手中秃笔不辍,在泛黄纸卷上疾书不休。
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停于门外。
片刻后,门缝下缓缓递入一片薄纸,边缘焦灼,墨迹斑驳。
那人低头看去,唇角忽扬,冷笑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