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后想说的,不是战策,是春耕。”范如玉指尖轻抚那四字,声音低哑如秋叶坠地。
一滴泪落,正中“耕”字,墨痕微微晕开,仿佛回应她的触碰。
她仰头望天,眸中星河翻涌,“原来舍命南归,只为换来一句‘莫误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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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元嘉伫立碑侧,目光沉如渊海。
他俯身捧起焦图,不再视其为图卷,而是一封以血火写就的家书。
他命人取松脂三斤、蜜蜡五两,在炉中慢熬成稠,亲手将残图封入碑心暗匣。
石盖合拢刹那,松脂余香弥漫四野,似有无形之气自碑底升腾。
“此图不传兵机,传心。”他低声说道,掌心旧伤再度灼烫,却不再疼痛,反似血脉共鸣,“山河可焚,志不可灭;名可隐,信不可断。今日封碑,非为藏秘,乃为立誓——凡饮此土之水者,当知有人曾为此地燃尽一生。”
三日后,晨雾未散,七户遗属齐聚碑下。
林照影捧父骨匣,白衣胜雪,神色肃穆。
其余六人皆披麻戴孝,手执乡土——或蔡州黄沙,或汴梁老井水,一一洒于墓穴四周。
辛元嘉燃起七盏油灯,置于碑前七星之位;范如玉则捧出亲录《七忠录》,纸页泛黄,字字泣血。
她点燃火折,册页在焰中蜷曲成蝶。
火光腾起瞬间,江风自长江奔涌而来,卷起灰烬,盘旋升空。
众人惊见灰烟竟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七道人影:披甲者持刀,文吏执卷,斥候望远,医官扶伤……七影并列,齐向北方中原三拜,礼毕,化作一道青烟,东去无踪。
远处巡卒守夜归来,相顾失色。
“今晚乌鸦不叫,井水不冷。”一人喃喃,“连霜都未结一层……怪哉。”
此时,带湖居内,裴守静忽然睁眼。
月光满室,清辉如洗。
他望着梁上木纹,恍若隔世,良久,唇齿微动:“原来……安息,是记得。”
院外,鸡鸣初起,天光欲晓。
一口古井静卧墙角,井绳垂落幽深,水桶沉于寒渊之下,静待晨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