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铃铛摇破三更雾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609 字 7个月前

晨光未启,天边泛着铁青色的冷光,南畈大地仍沉在一片灰蒙之中。

露水压弯了稻叶,滴滴答答地砸进泥里,仿佛是大地无声的啜泣。

辛元嘉立于高台之上,竹杖拄地,目光如刀,扫过那一道道新掘的沟渠——它们如血脉般蜿蜒于田垄之间,深三尺,宽两尺,内填石灰与艾草,层层压实,隐隐透出焦苦之味。

他知道,这些沟渠不是为了排水,而是为了断脉。

断那地下千千万万、正在悄然孵化的蝗卵之生路。

“刘石孙。”他低声唤道。

少年自田埂尽头奔来,脚步踉跄,肩上斜挎一只铜铃,铃身已磨得发亮,系着一束干枯的艾草。

他脸色苍白,喉咙嘶哑,却仍挺直脊背,行礼如仪。

“三十童子,皆已齐备。”刘石孙声音破碎,像砂纸磨过朽木,“辰时巡田,不敢有误。”

辛元嘉点头

灾祸不等人,更不会因谁声哑而延后一日。

“去吧。”他说,“每一步都要踏稳,每一铃都要响彻。”

刘石孙转身而去,身后三十童子列队成行,各执铜铃,沿着《驱蝗布防图》所标铃路缓步前行。

铃声初起,清越激越,惊飞草间躁动的蚱蜢,连田鼠都缩回洞中。

然而不过半程,已有孩童喘息连连,脚步拖沓。

首日嬉笑打闹者,今日面色凝重;昨日尚能唱谣者,今晨已默然低头。

唯有刘石孙,摇铃三响,一步不落,七里田界走完,唇角竟渗出血丝。

当夜,辛元嘉独坐灯下,闭目凝神,开启“醉眼照世”。

刹那间,万象退隐,唯感地底深处——那原本节律分明、如蛙鸣停顿般的虫卵震频,竟随铃声所过之处,缓缓迟滞下来。

原本每日增长一分的孵化之势,如今竟被生生拖缓了一日。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

“声可御虫……”他喃喃道,“非妄言也。”

与此同时,范如玉在灶前研药,指尖沾满苍术、菖蒲与艾叶的碎末。

她将三者按古方比例混合,加蜜调膏,搓成豆大丸子,名为“驱蝗香丸”。

每户分发十枚,嘱其悬于田头木桩、谷仓门楣,遇风则香气弥散,久而不绝。

她又取出绢帛,铺展于案,执炭笔细细勾画《驱蝗布防图》。

红线标沟渠,蓝点记药阵,黄圈圈出铃声巡行路线。

七十三户人家,家家一份,藏于灶神画像背后,只待危急时取出。

“官府不认,我们自己记。”她轻声道,语气平静,却似有千钧之力压在字句之间。

数日后,秦怀禾终于亲至田间夜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