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怀中苍白如纸的女子,想象着她刚刚经历九死一生、带着一身伤痛和绝望来到魔域,却又要面临腹中骨肉反噬的绝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是他……都是因为他。如果他没有被冰魄咒的旧事和神界责任牵绊,如果他能更早察觉她的痛苦与困境,如果他能更好地保护她……
路无涯看着他脸上难以掩饰的痛楚与自责,血瞳中的讥诮更深,却又混杂着一丝同病相怜的苦涩。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孩子沉睡后,她的情况暂时稳住。本尊命人全力救治,她也恢复得很快。直到……黑齿渊异动。”
“本尊前往镇压,她知道后,竟偷偷跟来。在黑齿渊,我们遭遇强敌,本尊重伤……就在那时,血莲魔宫的传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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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血莲魔宫”,路无涯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骨的憎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本尊必须立刻前往血莲魔宫。但她……”他看向昏迷的白茯苓,血瞳中的情绪翻腾得更加剧烈,“这个蠢女人,她趁本尊重伤不备,出手打晕了本尊。”
沈清辞猛地抬眸,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打晕路无涯?以她当时的状态?
“她拿走了本尊从不离身的魔尊令。”路无涯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味道,却又奇异地,没有多少真正的怒火,反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然后,以‘本尊未来魔后’的名义,强行命令鬼枯手他们,带着昏迷的本尊立刻撤离,分散潜伏。”
“她自己,则留在那座即将暴露的镇渊堡据点,启动了什么该死的‘绝封之阵’,把一切都封死在里面,断后。”
他说完了。石穴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路无涯略微急促的呼吸,和沈清辞怀中白茯苓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心跳声。
沈清辞僵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路无涯,又缓缓移向怀中昏迷的人。脑海中,仿佛能勾勒出那样一幅画面——重伤濒死的魔尊执意赴险,苍白虚弱的女子决然出手,夺取权柄,下达命令,然后转身,独自走向那必死的绝境,以身为障,封绝一切……
为了什么?
为了救路无涯?为了兑现来魔域助他的承诺?还是……仅仅因为,那是她认定的、必须要做的事?
巨大的震撼、难以言喻的心痛、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与怜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看似散漫不羁、甚至有些胡闹的女子,骨子里竟然有着如此决绝、如此孤勇、如此……不惜一切的一面。
而这一切,发生在他闭关、在她独自承受神界流言与伤痛、在他缺席的时空里。
路无涯看着沈清辞脸上变幻的神色,血瞳中的讥诮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某种……近乎认命的晦暗。
“所以,沈清辞。”路无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直白的疲惫与……警告,“你现在知道了。”
“她为了救本尊,可以做到这一步。可以不要命,可以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