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茯苓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她眨了眨眼,视线聚焦,看清了路无涯近在咫尺的、因为愤怒和疼痛而扭曲的俊脸,也看清了他肩上迅速扩大的暗红色血渍。以及,不远处,那道静静伫立、仿佛与周遭炽热格格不入的冰蓝色身影。
她忽然笑了起来。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酒意和沙哑,却异常清晰:“你们……怎么都来了?”她挣扎了一下,想从路无涯滚烫的怀抱里出来,却被他箍得更紧。
“来看你怎么把自己作死!”路无涯咬牙切齿,手上力道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避开她可能的伤处。
白茯苓止住笑,目光掠过路无涯染血的肩,缓缓投向沈清辞,语气飘忽:“主神冕下……也是来看我……这个麻烦,最后会不会真的变成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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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川崩裂的声响。他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虚幻的笑,看着她眼中空无一物的平静,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此处危险,不宜久留。”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清冷,却比平日低哑了几分,“你伤势未愈,神魂不稳,饮酒过度,乃是大忌。”
“大忌……”白茯苓重复着这两个字,又笑了一下,带着自嘲,“我的存在,本身不就是个‘大忌’吗?”她不再看沈清辞,转而仰头,对着暗沉却映照着熔岩红光的夜空,喃喃道,“眼睛好了……居然好了。可好了有什么用呢?该看见的,不想看见。不该看见的……偏偏看得清清楚楚。”
路无涯眉头紧锁,血瞳中怒火未消,却又掺杂了更深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她在说什么?什么该看见不该看见?
沈清辞却仿佛听懂了。他看着她对着夜空茫然的眼神,看着她周身萦绕的那股死寂般的绝望,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天道契约……她果然感知到了。在她苏醒的那一刻,或许更早,在她神魂与他们相连共渡归墟时,她就已经知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天道重续,非他此刻所能逆转,亦非三言两语能解其缚。
“跟我回去。”路无涯哑着嗓子,试图把她拉起来,语气不容置疑,“要喝回去喝!别在这里发疯!”
“回去?”白茯苓任由他拉扯,目光却依旧望着岩浆的方向,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回哪里去?栖凰阁?那是凤族的地方,是神界盟友的地方。还是回……有我‘小哥哥’和‘未来魔后’在的地方?”
她轻轻挣开路无涯的手,摇摇晃晃地自己站了起来,赤足踩在滚烫的地面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转向沈清辞,隔着数丈距离,隔着炽热扭曲的空气,平静地问:
“青珩,我的眼睛好了。能看见了。你……高兴吗?”
沈清辞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那层万年不化的冰霜,似乎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熔岩的火光,却冰冷空洞得吓人。
高兴吗?
他该高兴的。他耗尽心力,深入绝地,夺回生之本源,不就是为了她能活下去,能好吗?
可是,当她用这样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问出这句话时,当他清晰地感知到她话语下那被彻底冰封的绝望与疏离时,那份本该有的欣慰与释然,却被无尽的酸涩与钝痛取代。
他甚至,无法给出一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