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色的电驴如同严重超载的破船，在钢筋与混凝土的死亡礁石群中疯狂颠簸、扭动。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程序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得从喉咙里跳出来，紧抱着父亲李添一的双臂更是被震得酸麻剧痛，几乎失去知觉。

车头那仅存的一只独眼车灯，射出昏黄摇曳的光柱，如同风中残烛，在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废墟中，勉强撕开一道不足十米的狭窄光路。光路之外，是无边无际的、蠕动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地狱萤火般闪烁的幽绿“蛇瞳”。

“嗬嗬…嘶嘶…”

令人头皮炸裂的低沉嘶吼和毒蛇吐信般的杂音，如同跗骨之蛆，从四面八方紧紧追随着电驴狂飙的轨迹。一道道扭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在车灯光柱的边缘一闪而没，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浓烈的腥风和冰冷的恶意，不断试探着，扑击着，利爪划过车体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如同刮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玄圭枯槁的身体死死贴在后面巨大的蓝色保温箱上，双手如同铁钳般抓着两侧把手，整个人被颠簸得如同狂风中的枯叶。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车后那如影随形的黑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他枯瘦的肋骨撞击在保温箱坚硬的棱角上，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

“左…左拐！避…避开…那…那片…‘聚阴…洼地’！” 玄圭嘶哑的吼声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沾满血污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车灯光柱扫过的左前方一片区域。

那里，倒塌的墙体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封闭凹坑，坑内弥漫着肉眼可见的、如同墨汁般粘稠翻滚的黑色雾气。雾气中，数点格外硕大、幽绿得近乎发黑的“蛇瞳”正死死锁定着疾驰的电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扯之力，仿佛要将整辆车连同灵魂都拖入那深不见底的阴煞泥潭！

程序头皮发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左一掰车把！

嗡——！

电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鸣，车身在巨大的离心力下猛地倾斜，右侧车轮甚至短暂地离开了地面！装着刘美婷遗体的蓝色保温箱在剧烈甩动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靠在程序怀里的李添一，冰冷的头颅随着惯性重重砸在程序的锁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车身险之又险地擦着那片翻滚的黑色雾气的边缘掠过！程序甚至能感觉到那浓雾中散发出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气息擦过自己的脸颊！

“右…右边！‘地…地脉…断…断头煞’！快…快冲过去！别…别停！” 玄圭的嘶吼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面对刀山火海的决绝！

程序的目光瞬间扫向右前方！

只见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大地的狰狞伤口，横亘在电驴前冲的道路上！裂缝边缘犬牙交错，散发着浓郁的不祥气息，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更恐怖的是，裂缝对面，几道由纯粹污秽邪气凝聚而成、如同巨型章鱼触手般的黑色气柱，正从裂缝深处探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抽向电驴必经的狭窄“桥面”——一段横跨裂缝、仅容一车通过的、扭曲变形的巨大钢筋骨架！

冲过去！必须冲过去！停下就是死！

程序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都渗出了血！右手将油门拧到了极限！

嗡————！！！！

电驴的电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濒临炸裂般的恐怖咆哮！整辆车如同被点燃的火箭，朝着那狭窄、扭曲、被黑色气柱抽打得摇摇欲坠的“钢筋桥”，亡命冲去！

砰！砰！砰！

污秽的黑色气柱如同巨鞭，狠狠抽打在电驴前方的路面上，碎石如同炮弹般飞溅，砸在车体上乒乓作响！其中一道气柱几乎是擦着电驴的后轮扫过，带起的腥风让玄圭枯槁的头发都向后飞扬！

“低头——！” 程序嘶吼！

他猛地压下身体，将怀里的李添一死死护住，自己也几乎趴在了车把上！

轰隆！

一道更粗大的黑色气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在电驴前方不足两米的钢筋桥面上！

扭曲的钢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瞬间向下凹陷出一个恐怖的大坑！飞溅的碎石如同霰弹般劈头盖脸砸来！

电驴如同失控的野马，一头冲进了碎石烟尘之中！

剧烈的颠簸几乎将程序甩飞出去！他全靠双臂死命箍着父亲和车把才勉强稳住！昏黄的车灯光柱在烟尘中疯狂乱扫，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身后玄圭发出的、被剧烈颠簸打断的、压抑的痛哼！

冲出来了！

当电驴如同醉汉般、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冲出那片烟尘弥漫的死亡地带时，程序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肺部火辣辣地灼痛。

暂时…安全了？

他不敢放松，一边操控着严重受损、发出各种异响的电驴继续在相对开阔但依旧危机四伏的废墟中穿行，一边急促地喘息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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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依旧浓重，但那些紧追不舍的幽绿“蛇瞳”似乎被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空气中弥漫的邪气压力虽然依旧沉重，但那种如芒在背的致命威胁感，稍微减弱了一丝。

就在这时。

“咳…咳咳…程…程序…” 身后，传来玄圭虚弱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

程序心头一紧，猛地扭头。

昏黄摇曳的车灯光下，玄圭枯槁的脸惨白如金纸，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泡沫的黑血。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指向程序胸前——那里，战术背心的一个破口袋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蓝光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