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的余威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空气中残留着刺鼻的臭氧味和皮肉焦糊的恶心气息，混合着废墟深处翻涌上来的、更加浓重的尘灰与血腥。那道被狂暴雷劫硬生生劈出的、深不见底的巨大焦黑沟壑，如同大地的狰狞伤疤，无声地横亘在昏黄摇曳的车灯光柱之前，边缘暗红色的熔岩仍在缓缓流淌、冷却，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硫磺的味道。

世界，陷入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的真空。

程序僵坐在严重超载、遍布刮痕的明黄色电驴上，右手还死死攥着滚烫的车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左臂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掌心却空空如也——那个承载了千万人信念、最终引来煌煌天雷、也彻底化为灰烬的微型直播设备，只在他掌心留下了一片灼热的刺痛和几点粘稠的黑色灰烬。

屏幕黑了。信号断了。在线人数归零。

外界那山呼海啸般的关切与支援，如同被掐断了喉咙，瞬间消失。废墟再次被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包裹。只有电驴仪表盘上那三格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电量指示灯，还在倔强地闪烁着，证明他们并未坠入永恒的虚无。

“呃…咳咳…” 身后传来玄圭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被强行拉扯的咳嗽声，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痉挛和更多黑血的溢出，喷洒在冰冷的蓝色保温箱外壳上，留下暗红的斑点。他枯槁的身体软软地瘫在箱体上，浑浊的老眼失神地望着前方那片雷劫留下的恐怖沟壑，以及沟壑边缘熔融玻璃状结晶地面上残留的诡异二进制编码，嘴唇无声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刚才那引动雷劫的过程，几乎榨干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

程序怀中的李添一，依旧毫无知觉，冰冷的头颅沉沉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肩窝处那个烙印着乳鼎的焦黑血洞，边缘的皮肉在刚才剧烈的颠簸和雷劫的威压下被撕裂，渗出几缕粘稠发黑的血丝，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保温箱内，一片死寂。

短暂的、由千万人信念支撑的辉煌过后，是更深、更冷、更令人绝望的深渊。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程序的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罢工。他只想闭上眼睛，就这样抱着父亲，靠着身后装着嫂子遗体的保温箱，在这片死寂中沉沉睡去，让一切都结束。

然而…

就在这死寂即将吞噬他最后一丝意识的瞬间！

滋…滋啦…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老旧收音机信号不良时发出的…电流杂音…毫无征兆地…从程序胸前战术背心另一个破烂的口袋里…响了起来！

这声音…微弱…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死寂的真空！

程序的眼皮猛地一跳！心脏像是被冰冷的针狠狠扎了一下！他艰难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发出杂音的口袋。

里面…是他那部同样在蛇窟深处信号断绝、屏幕碎裂、被他当成砖头用来砸过蛇头、早已遗忘的…私人手机？！

它…竟然…也…没彻底报废？！

滋啦…滋…

杂音持续着，伴随着极其轻微的震动。

程序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希望。在这鬼地方，任何电子设备的异动，都只可能带来更深的绝望。他颤抖着，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伸进了口袋…掏出了那部屏幕布满蛛网状裂痕、外壳严重变形、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烂手机。

屏幕…居然…还亮着！

微弱的光芒透过蛛网裂痕透射出来，照亮了程序沾满污迹的手掌。屏幕上，没有信号图标。没有电量提示（可能电池也变形了）。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不断闪烁跳动的…APP推送通知图标！

图标…是…一个…猩红的、滴着血的…向下拇指！

差评！

是某个外卖平台？还是购物软件？程序的大脑一片混乱，根本记不清自己手机上装过什么。但那猩红滴血的图标，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恶意。

滋啦！滋啦！

手机的震动和杂音突然加剧！

屏幕上，那个猩红的差评图标猛地放大！瞬间占据了整个碎裂的屏幕！

紧接着！

噗！噗！噗！噗！噗！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又如同毒蛇破卵而出！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百个！千个！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血红色【差评】图标！如同被引爆的病毒炸弹！瞬间从那个猩红的主图标中疯狂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手机屏幕！

每一个【差评】图标，都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着，边缘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腥臭味的虚拟“血滴”！无数条细小的、由纯粹怨念和诅咒构成的猩红文字，如同毒蛇般缠绕在每一个图标周围：

【假天师！骗子！】

【还我血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