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尽头那盏灯,一直没灭。
不是外头大办公室那种顶灯,是小会议室门缝里漏出来的暖黄灯光,细细一条,刚才上楼时不仔细看还真容易忽略过去。
老钱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从里间翻完文件柜出来,站在走廊拐角点了根没点着的烟,手里捏着烟卷往前一指。
“最里头还有一间。”
林风顺着看过去,目光落在那道门上。
门虚掩着。
灯亮着。
可里面没一点说话声。
叶秋也抬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一个项目驻点办公室,外面都开始清东西了,会议室还留着灯,要么是人走急了,要么是有人故意想让后面来的先看到别处。”
老钱咧了下嘴。
“那就进去看看,到底是哪一种。”
谭建民刚从楼梯口回来,手里还拿着手机,正好听见这句。
“监控那边我让人盯了。三楼这层,现在除了我们,没别人上来。要不要我叫两个人过来一起开门?”
“不用。”林风摇头,“人多反而乱。先看,别惊。”
说完,他先一步往走廊尽头走。
叶秋跟在他后面,手里已经把拍照用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老钱走在最外侧,目光从门把手、门框、地砖一路扫过去。
小会议室门口的地砖上有两处比较新的水印。
鞋底印不完整,但看得出至少有两个人先后进出过。靠门那一块,还有一截被人蹭歪了的地毯边。
老钱蹲下看了一眼,手指在地毯边上捻了捻。
“刚动过。”
林风没说话,只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会议室不大。
一张长条桌,八把椅子,墙上挂着块白板。角落摆着饮水机,边上还立着个折起来的投影幕布。
屋里没人,但不是没人用过。
桌上有两个纸杯,一个喝了一半,一个还剩个底。边上的烟灰缸里压着几截烟头,颜色不一样,牌子也不一样。
叶秋第一眼就皱起眉。
“两个人以上。”
“嗯。”林风应了一声。
老钱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纸杯沿。
“一个用右手拿杯,另一个拿杯习惯压杯口边。都不是站里那些人,至少不是一个人自个儿在这儿演戏。”
谭建民站在门边,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们是真敢。会议室都不收。”
“不是不收。”叶秋走过去,手指虚悬在桌面上方,“是来不及全收。”
她没立刻碰东西,而是先对着桌面、烟灰缸、纸杯和白板一连拍了几张。
白板上的字已经被擦过一轮。
但擦得很匆忙,不是彻底擦净的那种,几道淡淡的笔痕还留着。最明显的位置,在白板中间靠左。
林风走近两步,看了一会儿。
隐约能辨出几个残字。
“一站先行。”
“上游压测。”
“回路联动。”
后面还有一道横线,被擦到一半,只剩下最末尾一点拖痕。
老钱站在后头,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都写到白板上了。这帮人胆子不小。”
谭建民也凑过来,看清那几个字后,声音立刻变低。
“这就不是普通周会了。”
叶秋拍完照,转头看林风。
“这三个词,已经够说明问题。”
“还不止。”林风目光移到白板右下角。
那边贴着一张小便签。
不是整整齐齐贴在角落,是匆忙贴上去后又被人扯过,边角卷了一小块。
他伸手把便签揭下来。
便签纸上只有一行字,笔画很急。
周五前交盛衡复核
字不多。
但“盛衡”两个字,足够让屋里的人都停一下。
老钱当场就骂出了声。
“果然插得比我们想得深。”
谭建民脸色难看得厉害。
前面周启明那边吐了“盛衡云控”,他们都知道这家公司不是干净的,可那毕竟还是从嘴里出来的话。现在这张便签摆眼前,就是纸面实锤。
不是影子,不是传话,是“交盛衡复核”。
这说明川岳项目部在做的,不是主导动作,而是在给盛衡交作业。
叶秋抬手把便签拍下近景,又翻过来看了眼背面。
背面没字,只有一点压出来的痕迹,像是下面曾经垫过别的纸。
“这张单独装。”她说。
林风点头,把便签递给她。
“白板整块留图,后面让小马做反显。”
“好。”
老钱又低头看了一眼烟灰缸,伸手把里面两种烟头分开拨了拨。
一个是细支。一个是普通烟。
“不是同一个人抽的。”他说,“而且抽细支那个,停留时间短,烟头短。另一个坐得久一点,连着抽了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