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然沉吟片刻,目光锐利:“侦查要快,但要隐秘。冯英,你即刻挑选熟悉水性的斥候,扮作渔民,分多路潜入太湖,重点探查人迹罕至的岛屿、港湾。指挥使,你动用江南所有暗线,查清近期有无大规模粮船隐匿、或可疑人员物资调动。徐卿,你拟一道密旨,飞递漕运总督和浙江巡抚,令其以巡河防汛为名,调集水师,在太湖外围秘密布控,但没有朕的旨意,绝不准轻举妄动!”
“臣等遵旨!”
安排已定,众人领命而去。殿内重归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救火余音。林锋然独自站在巨大的江南舆图前,目光死死盯住那片代表太湖的广阔水域,心中波澜起伏。对手心思缜密,胆大包天,竟敢在天子眼皮底下劫走漕粮!这背后,绝不仅仅是钱谦益这等致仕官员能独立完成的,必然有一个组织严密、能量巨大的网络在运作。“癸”字组织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
疲惫和压力如潮水般涌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到那个装着茉莉干花的香囊,清冷的香气让他精神一振。他又拿起案头那支江雨桐所赠的旧笔,摩挲着笔杆上那行“漕粮改道,金山有疑”的刻字。心中感慨万千。若非她屡次在关键时刻的提示,他恐怕早已坠入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如今她远在京师,安危未卜,自己却深陷江南迷局……
一种强烈的思念和担忧涌上心头。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笺,想写些什么,却觉千言万语,无从落笔。最终,他只提笔蘸墨,在纸的角落,轻轻画了一叶扁舟,舟上无帆无桨,随波荡漾,旁边用极细的笔触点染了几朵浪花。然后小心折好,封入一枚小小的象牙印章盒内,唤来舒良。
“将此盒……八百里加急,密送京师西苑。什么也别说。”林锋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奴婢明白。”舒良双手接过,躬身退下。他明白,这无字图中,藏着陛下无尽的牵挂和此刻的境遇——一叶孤舟,风雨飘摇。
接下来的几天,苏州城表面恢复了平静。林锋然依旧按计划接见士绅,视察河工,甚至颇有兴致地游览了虎丘等名胜,仿佛粮仓失火只是一场意外。暗地里,一张针对漕粮案和钱谦益势力的大网,正悄无声息地撒开。
派往太湖的斥候陆续传回消息:太湖西山、东山等几个大岛并无异常,但一些偏僻的小岛,如漫山岛、三山岛附近,发现有陌生船只夜间活动痕迹,戒备森严,难以靠近。暗线也回报,近期有几家与钱家有牵连的米行、船行,有异常的资金和人员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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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在汇聚,但关键的铁证和漕粮具体位置,依然迷雾重重。
就在林锋然焦灼等待之际,徐光启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发现。他在核查苏州府历年水利档案时,偶然发现一本前朝留下的《太湖水利圩田图说》,其中记载了太湖水域一些因泥沙淤积或地质变动而形成的隐秘港汊和地下暗河入口,有些甚至直通湖心孤岛!而这些记载,在现今的官绘舆图上竟被刻意模糊或删改了!
“陛下,您看这里,”徐光启指着图上一条标注为“淤塞”的港汊,“据前朝图说记载,此港汊深处可通大型船只,且内有天然溶洞,极为隐蔽。若贼人利用这些故道暗河藏匿漕粮,确有可能避开寻常搜查!”
林锋然眼中精光爆射!真是柳暗花明!敌人果然狡猾,竟利用地理变迁和历史记载的疏漏来隐藏行迹!
“立刻派人,按图索骥,重点侦查这些隐秘港汊和暗河入口!但要万分小心,切勿打草惊蛇!”
“臣已安排可靠之人前去。”徐光启答道。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舒良悄悄呈上了一个从京师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小小锦囊——是西苑的回音。
林锋然心中一动,急忙打开。锦囊里没有信笺,只有一小包炒熟的粳米,米粒饱满晶莹,散发着淡淡的焦香;以及,一截被烧焦一半、却依旧坚韧的麻绳。
炒米?焦绳?
林锋然怔住了。炒米……是暗示粮食安全?还是“炒”字另有深意?焦绳……代表牵连、线索未断?抑或是……“焦”通“礁”,暗示水下的危险(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