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昭雪与暗流

“江姑娘……还是老样子。太医说,毒已拔除大半,但伤及心脉根本,气血两亏,需长时间将养。醒来……或许就在这几日,也或许……”高德胜声音越来越低。

“或许什么?”林锋然抬眼,目光锐利。

高德胜吓得一颤,忙道:“太医说,全看姑娘自身的造化与……与求生之志了。”

求生之志……林锋然心口一揪。她那样聪慧坚韧的女子,会放弃吗?不,她不会。他强迫自己相信。

“太医院所有典籍,给朕翻遍!民间若有名医,重金延请!朕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救醒她!”林锋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是,奴婢这就去传话!”高德胜连声应诺,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林锋然走到窗前,望着秋日高远的天空。朝堂上的胜利,无法带给他丝毫喜悦,只有更沉重的责任和更深的孤寂。扳倒石亨,只是移开了压在身上最明显的一块巨石。但脚下的大地,却仿佛变成了布满陷阱的沼泽,不知何时就会陷入灭顶之灾。

“皇爷,”冯保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色比早晨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老奴……有要事禀报。”

林锋然转过身,看到冯保的神色,心下一沉:“讲。”

“昨夜奉命暗查端懿太妃近年接触的僧道,果然有发现。”冯保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太妃信佛,常召一些高僧入宫讲经,这本是常事。但老奴查到,约莫两年前,太妃曾秘密召见过一个游方道士,此人自称‘云鹤散人’,精通道藏丹术,在太妃宫中停留了半月之久。据当时伺候的、现已出宫的老宫女隐约回忆,那道士曾为太妃‘祈福炼丹’,所需器物药材,皆由太妃宫中一名心腹太监外出采买。而那名太监……已在半年前,‘失足’跌入御花园井中身亡。”

云鹤散人!林锋然瞳孔骤缩!前日宗人府老书吏才提及,前朝那位被废的、笃信丹术的徽王庶孙,道号正是“云鹤散人”!同名?还是同一人?不,年代对不上,前朝那人早死了。是后人?还是冒名?

“可查到那道士来历、下落?”林锋然急问。

“那道士在太妃宫中停留半月后便悄然离去,不知所踪。老奴已命人根据当年宫门记录及老宫女描述画像追查,但时隔两年,线索渺茫。”冯保摇头,随即又道,“但更蹊跷的是,老奴查阅尚服局与内务府旧档,发现端懿太妃宫中,约在三年前,曾因‘不慎走水’,损毁了一批旧物,其中便有……前朝英宗赏赐给徽王府的一批器玩清单副本。而当时负责清点、报损的,正是那名‘失足’身亡的太监!”

清单副本?特意报损?是为了掩盖什么?那批“赏赐”中,是否就包括了类似的蟠龙玉佩?端懿太妃与早已被废黜的徽王一支,有何关联?她召见“云鹤散人”,是为祈福,还是……另有图谋?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云鹤散人”和“徽王府旧物”这两根线隐隐串了起来。端懿太妃的嫌疑,骤然上升!

“还有,”冯保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颤抖,“老奴昨夜加派人手,暗中搜查西暖阁周边,尤其是您提及曾有微光闪烁的方位。在离西暖阁外墙约三十步的一处废弃多年的井口边缘,发现了……发现了少许新鲜的、暗红色的香灰,以及……几枚极小的、风干的花瓣,经辨认,似是……曼陀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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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罗?致幻、麻醉,乃至某些邪术仪式中会用到的毒花!香灰?祭祀残留?

林锋然背脊发凉。难道昨夜那并非错觉,真的有人在西暖阁附近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目标是谁?是江雨桐,还是……他?这仪式与端懿太妃、“云鹤散人”、乃至“癸”字符号,又有何关联?

“井口下去查了吗?”他强压心头寒意。

“查了,井已半涸,淤泥中……捞出一枚生锈的青铜铃铛,与……与在西苑海棠林祭坛旁发现的,形制相似,但更小。”冯保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正是一枚布满铜锈、却依稀可见诡异纹路的小铃铛。

又是铃铛!子夜铃声!西苑祭坛!这里也有!

“可有人靠近的痕迹?”

“井台杂草有新鲜踩踏痕,但脚印模糊,难以辨认。附近宫人皆问过,无人承认夜间靠近,也未见异常。”冯保答道。

对手行事极为小心,几乎不留痕迹。但这香灰、花瓣、铃铛,已足以证明,有一只黑手,已悄然伸到了西暖阁,伸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加派暗哨,守住那口井及西暖阁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径!给朕日夜不停地盯!再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擒拿,生死勿论!”林锋然眼中杀机迸现,“端懿太妃那边,继续暗查,但切勿打草惊蛇。那个‘云鹤散人’,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